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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做洪水(1):228事件的前因
新聞報導 -
作者 Aries | 贊修   
2018-07-25

「228和平紀念日」為何要放假?「228事件、228大屠殺」,數字「228」代表的是什麼?媒體為何選擇大篇幅報導「228連假、賞櫻趣、泡湯」的商業性質活動?228紀念活動隔日為何相關報導迅速消失?

1947年發生的「228事件」,不能單單只看2月27日傍晚發生的「緝煙血案」,而是要回溯到1945年8.15終戰日,台灣命運的分叉路口。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聯合國盟軍最高統帥麥克阿瑟將軍指派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介石接受投降,是暫時性的軍事接管。


1945年10月10日,戰後台灣第一個雙十節在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舉辦,會場掛出聯合國四個主席團國家英中美蘇(右至左)的國旗。15天後的受降典禮在同一個場地舉辦,其上還掛有四國元首的肖像,佈置說明日本是向聯合國投降,而且是一次暫時的軍事接管。圖片、圖說提供:李筱峰

「光復節」成「淪陷日」
期間2個月的政治真空期,台灣人民發揮高度自治精神,維持著日治時期的往常運作。許多中國的學者、作家,來台灣參觀後,對台灣的高文化水準有極高評價。其中記者江慕雲,在《為台灣說話》中說:

「台灣好、台灣富庶、建設好、氣候好、一片和平空氣。……有人說,假如這50年,不是日本人在經營的50年,而是我們自己經營的50年,恐怕基隆還沒有成為現代化的港市吧?」

這樣美好的榮景,為何沒有持續,而在一年四個月後,發生影響台灣社會鉅大的228事件?有其歷史背景。

10月25日,國民政府接收台灣,高調的慶祝「光復節」,但人民很快的發現,所謂的「接收」其實是「劫收」,「光復節」竟成「淪陷日」。 


雖然慶祝著「光復台灣」,但從掛在延平北路上的歡迎牌,中華民國「國旗」的青天白日位置放反,就可知道台灣人對所謂的「祖國」相當陌生。圖片提供:李筱峰

所謂的「祖國」以征服者的心態取代日本總督府,被戲稱為「新總督府」,擔任「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的長官兼台灣警備總司令的陳儀,則被稱為「新總督」。戰後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等各項資源,都壟斷在這種特設的體制下。

全面掠奪
官場政治上,識字率高達70%的台灣人,被識字率僅3%的新政權當成不懂「國語」的文盲,在行政長官公署的21名高層人員中,只有一名台籍人士,教育部副處長宋斐如(3月大屠殺期間被失蹤)。

中國文化的「家族政治」特色-牽親引戚的裙帶關係,也「移植」到台灣,台中地方法院的50名職員中,有一半是院長的親戚。外行領導內行,不知甘蔗者來台灣當糖廠的主管,沒看過火車的人來當鐵路局的課員;同工不同酬的差別待遇等種種現象,讓台灣人大開眼界。


228大屠殺前夕,《新新》月報刊載的漫畫,台灣人看到的「接收大員」,眼中只有「五子登科」,金子、房子、車子、位子、女子。圖片提供:李筱峰

政府=土匪
貪污腐敗的「醬缸」文化,襲捲全台。當時擔任美國駐台大使館的副領事George Kerr(柯喬治),見證國民黨貪腐部隊對台灣的搜刮:任何可移動無人看管的物品被軍人拿走,是最低階的掠奪;高層軍官從港口倉庫暫放的軍事、民生物資謀取暴利,屬第二級;陳儀及主管設計極端的壟斷制度控制經濟生活各層面,算是最高階的「搶劫」。

與「二七緝煙血案」直接相關的專賣局,弊案連連。例如1946年7月,《民報》就報導專賣局舞弊新聞,反而被發函恐嚇;台北分局主管任意到酒家「借」巨款,打著緝私煙名義進行變相的敲詐;或是將前專賣局的專賣品視為私煙私酒,沒收物品不開收據即隨意帶走。政府等同於土匪。

傳染病「光復」台灣
崩壞的衛生醫療,讓人民很有感。尤其是天花、霍亂、鼠疫三種傳染病,借由飛沫傳染的天花,日治時期已有效控制;1920年就在台灣絕跡的霍亂(霍亂弧菌經飲用水傳染)、鼠疫(又稱「黑死病」),上述三種,戰後竟然跟著瘋狂的「光復」台灣。

這種惡劣的情形下,原本用來清運的垃圾車,卻被拿來運輸贓貨到碼頭謀利,垃圾無法清運;公共用水設施的水龍頭、水管、蓄水庫消毒器大量被偷走販賣,引用水未過濾;與中國的交通運輸無檢疫限制,疾病快速傳播。台灣很快被變成市容髒亂、疾病肆虐的「中國」。


1946年2月,《新新》月報的漫畫,反映當時台灣社會,人民被污吏、奸商的巨大包袱壓垮。圖片提供:李筱峰

違法亂紀的社會事件
治安敗壞,原本該主持正義的執法人員,任意對手無寸鐵的人民開槍。1946年的三大社會事件「布袋事件」、「新營事件」、「員林事件」,加速人民不滿的情緒飆漲。

事件分別是:4月,布袋嘴漁村霍亂流行,警察將漁港封鎖隔離,有送錢者可自由進出,貧窮人家無法維持生計上前理論,卻遭機關槍掃射。農曆7月15中元節,新營舉辦盛大的普渡活動,民眾集結在廟口看野台戲時,2名員警以霍亂流行為由,要終止演戲和解散民眾,演變成警察向台下民眾開槍。年底的「員林事件」,起因為5月發生的「鹿港事件」,結果台中地方法院法警前往拘提濫權警員,卻反遭警察槍擊傷亡,犯案警察最後卻都被大赦為無罪。


1947年1月,《新新》月報的漫畫,台灣人經過一年多的蹂躪與掠奪,社會倒退了30-40年,路邊常見乞丐與凍死骨。圖片提供:李筱峰

米糖產地竟缺糧
民生經濟在統制經濟的專賣局、貿易局剝削之下,通貨膨脹嚴重,民不聊生。原本台灣生產的稻米、蔗糖聞名世界,數量除了內需更足以外銷,戰後卻比上海、香港、廈門等地還貴,以台北的米價而言,從終戰到1947年,就漲了400倍。一日三市,有錢還不一定買得到白米。


1945年8月終戰,白米一台斤0.2圓,到了1947年1月,已漲到一台斤80圓,足足漲了400倍。圖片提供:李筱峰


1946年3月《新新》月報的社會寫實漫畫,反映米價已是一日N市。圖片提供:李筱峰(點上圖可變大圖)

噴發的壓力鍋
2月27日傍晚,台北天馬茶房前的緝煙行動,煙販林江邁走避不及,查緝人員不只要拿走林江邁的私煙,連同她擁有的合法香煙、現金都要沒收。正如上述,打著查緝私煙的名義,實際上進行如土匪般的搶劫,林江邁被查緝人員的槍柄打傷,圍觀民眾陳文溪被查緝人員槍殺。

隔日,2月28日中午,民眾集結到行政長官公署前請願,無預警的遭到機槍掃射,下午武裝軍警巡邏市區,又無差別開槍掃射,全台為之震動,社會的壓力如悶燒鍋爆發開,透過電台廣播放送,全台蜂起。 


全台各地人民,有行動的日期。抗爭分成兩種方式進行,一為政治交涉路線,另一種是武裝抗爭路線。圖片提供:李筱峰

三月爆「洪水」
接下來的發展就如吳新榮的作品〈誰能料想三月會做洪水〉所述,情況急轉直下。陳儀一面假意和談,一面請中央派兵來鎮壓,在蔣介石的授權下,台灣歷經腥風血雨的三月大屠殺。有人親手縫合丈夫外露腸子的遺體、有人只剩下照片中的爸爸、有人一輩子在尋找家人,女性堅毅的扛起家中重擔,小孩被貼上暴民之子的污名標籤,他們勇敢的挺過死蔭幽谷。

心向中華人民共和國統一者,勿忘回顧71年前,兩方生活水準落差大、價值觀念差異大的事實。一個對歷史容易健忘的社會,是沒有是非可言的。


1947年3月,《時與文》週刊的一幅漫畫,戰後台灣的處境,被充滿蛀蟲的中國吞噬。圖片提供:李筱峰

重要符碼:228
2月28日,被視為重要的日子,有其代表性。1956年的這一天,「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成立,向國際社會宣傳台獨主張,是海外第一個向全世界宣示台灣要獨立建國的臨時政府。2018年的這天,「喜樂島聯盟」成立,督促執政黨舉辦獨立公投,使台灣成為正常化的國家。顯示228的苦難記憶,轉為台灣人建立自信與追求自立的勇氣。

 

(未完待續,本文原載2018/3/2《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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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18-0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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