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1985年憶血案

 

  

 

江南、陳文成、林宅祖孫

如果這�堣ㄛO台灣?

1985.01.22 東北風週刊
江北郎


   江南原名劉宜良,是由台灣到美國的自由作家,於一九八四年十月十五日晨在其美國舊金山寓所,為兩名不知名的人物以三發子彈擊斃;事發之初,美國輿論反應直指「政治謀殺」;國民黨官方毫不猶疑的直斥為此項傳說純係造謠。

國民黨終於承認是我幹的!

  同年十一月十二日國民黨政府以掃黑之名逮捕了伯聯幫老大綽號「旱鴨子」的陳啟禮,不久美國方面傳來的消息已直指陳啟禮涉嫌,國民黨伸手接下了太平洋的彼端傳來的高飛球,由外交部宣佈主要涉案人陳啟禮已被逮捕正交由情治單位偵辦。但國民黨的官方控制下的各種傳播工具,仍信誓旦旦的稱此項殺人事件純屬陳啟禮個人所為,意指是私人情感因素與官方涉入無關。

  一九八五年元月十三日美國方面突然傳來消息,聯邦調查局有意派遣三人專程到台灣詢問陳啟禮。國民黨接到這項消息後,沉默不到兩天,十五日透露有國防部情報局人員涉入,但稱職位不大,也非主管;當日國防部核定情報局長汪希苓因故停職,其職務由其上級——國家安全局局長汪敬煦直接接管,由此項違反程序的接管行動中,我們可看出情報局人員是代罪羔羊,國民黨被逼的不得不一步步退讓,承認是國民黨下手幹掉江南,但事件的發展顯然並未停止,還有更精彩的戲要演出。

江南死對了地方

  由於國民黨政府一面搞「台灣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宮闈政治運作,因此,對於官方的宣佈,市井間除了相信有情報局人員參加外,其他官方任何解釋,相信台灣沒有任何人會相信;當然,在統治階層而言,他已有效的掌握了這塊地方的一切,捏緊了人民的咽喉,他又有什麼可怕的呢?江南命案若非美國方面鍥而不捨的偵辦,相信不會有如今的結果。設若江南死在台灣,我們合理的懷疑將成無頭命案;難怪在國民黨統治下,台灣人會有美國人的命比自己同胞的命值錢的感嘆!

  一九七九年二月廿八日林義雄的母親林游阿珠及二位稚齡的孩子亮均、亭均慘遭明顯的政治屠殺,雖然奐均命撿回來了,但祖孫三人的命卻平白無辜葬送了,面對手無寸鐵的台灣人,國民黨的情治單位對此命案絲毫未有任何交待,儘管台灣人大多瞭解這種慘絕人寰的命案祇有誰幹得出。陳文成教授陳屍台大圖書館側,有關方面甚至要圖以自殺結案,可是太多的疑問使陳文成教授的陳屍,明顯的可以看出又是一樁「政治謀殺」。這兩件轟動海內外的命案,台灣人憤怒異常,要嚴懲原兇,國民黨卻笑嘻嘻的把這兩個案,「吞」掉。

  反過來看,如果這兩件命案發生在美國會如何?我們相信最起碼當天監視林宅的情治人員難脫干係;送陳文成返家的警總人員也將公開接受調查。但是很遺憾,今天這兩個案子是發生在台灣,所以我們看到,官方宣佈的資料一切付之闕如。

死在國民黨之下 當然冤沉大海

  江南未冤沉大海是因為他是美國人,又在美國國境慘遭殺害的,才在毫無頭緒(國民黨的慣用語)的狀況下,短短不到二個月便告偵破;所有無法澄清的疑點,皆因為關係人或證物皆在國民黨的控制下,才會暫時無法大白於世。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無法偵破是因為發生在國民黨的控制區——台灣——能夠揣測的部份只有海外自由地區的人們才能猜;台灣沒有司法獨立,也沒有公正人士組成的如「艾奎諾調查團」,有的只是「再說老子就打你或捉你」的警總及趨炎附勢不負責任的黨控制下的輿論。

  在軍中教育士兵忠心為國的口號中,有一句便是「為誰而戰,為何而戰」;全台灣的情治人員心目中的反對人士處置方式只有分化、逮捕、屠殺……沒有任何坐下來談談的誠意,究其因,是反對人士是台灣人不是美國人。國民黨一再埋怨黨外好告洋狀,由江南命案我們發覺若非洋狀生效,如今江南早已冤沉海底。

  一個統治者所訂出來的法律,只有片面適用在處罰反對者身上,這種法律如何使人信賴?同樣的,一個統治者視人民的冤曲若無睹,只重視他國的反應,這種政府仰看人鼻息、俯傲同胞於頂上,一副媚外的嘴臉,又憑何要同胞對他產生信賴。

情治單位內到底還有多少屠夫

  今日美國人江南被一個流氓幹掉,可以導致截自目前為止有高級特務涉案被調查之狀況,為國民黨建黨以來絕無僅有的例子;我們不禁想到那慘死的祖孫及高樓墜下的學者「我們希望國民黨能將這幾人的慘死,交由社會公正人土調查,雖然林宅祖孫不是美國人,陳文成一心要做台灣人,但國民黨只要把他們當做外國人,相信很快命案便可以偵破了。民間有不少的傳說繪聲繪影:美麗島事件「威揚小組」立下大功,參與毆打憲警;軍中「七海組」與紅幫「勵志社」掛勾,犯了某些巨案;某公子將黑道精英予以訓練……等傳言,這一切是愛這塊土地的每一個人所不願意見到的,國民黨能向美國人俯首稱罪,卻不屑於向他統治的人民賠一聲不是,要逼迫台灣人變成美國人才能保護自己,但是很可笑的是,一旦大家唱起「如果這裡不是台灣?」之時,國民黨在這裡也已經毫無希望了!

 

   

 

江南命案三月記

1985.01.22 東北風週刊


  江南命案,國民黨在美國方面一步步偵查下,終於一五一十招供,承認是國民黨幹的,但本案至今仍未了結,情報局僅是出面頂罪,真正元凶尚未出現,案情還會向上繼續發展。自去年十月十五日江南被刺後,國民黨政府官員斬釘截鐵一再發表聲明,聲稱此案與政府無關,國民黨報紙跟著唱和,這種掩飾罪惡的手法,令人不齒。

  有幾本號稱「黨外」的雜誌,也跟著遙相呼應,有為國民黨揹黑鍋抱不平者,有直稱這是左派幹的,為國民黨洗刷罪名不落人後。

  另外幾本黨外雜誌則老早敲定是國民黨所為,為了伸張正義,不惜冒著查禁、停刊、生命危險的代價,全力報導案情真相。

  我們認為言論必須對讀者負責,也必須對歷史負責,本刊不厭其煩地把江南案發生以來三個月間,國民黨官員、報紙及雜誌對此案的評述記錄下來,讓讀者們自己來作個評判。

--編按

 

  73.10.20. 聯合報華盛頓電:美國國務院今天說,國務院沒有關於台灣當局涉及作家劉宜良(江南)在加州遭謀殺案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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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0. 薪火雜誌16期:舊金山僑界一些支持國民黨的人士指出:江南極有可能是「台獨」組織或左派人士所幹的,目的在借刀殺人,將凶案責任轉嫁到國民黨身上,以便使國民黨揹黑鍋,破壞國民黨形象,是極為陰狠的一招,一如林宅血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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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1. 聯合報舊金山電:帝利市警官,對舊金山記事報記者談話時,談到這位美籍華人新聞工作者(劉宜良——江南),可能是政治暗殺中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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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2. 發揚雜誌33期:江南被謀刺一案,一定是國民黨幹的;因為最近在美的國府情治單位,在海外工作備嚐艱辛,若無表現工作成績的機會,在業績的壓力下,未經指示,更未經考慮事情的嚴重性,即幹下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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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3. 蓬萊島雜誌20期:江南被打死後,美國警方曾要求中華航空公司及其他飛台北的航空公司,交出在案發前後飛台北旅客名單,按照慣例,航空公司通常在廿四小時後自動銷燬旅客名單。………因此關於此案各方揣測紛紜,有人認為可能是政治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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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5. 前進雜誌31期:國民黨暗殺江南的可能性極低,因為,第一、「蔣經國傳」已經出版了十多年,要殺江南,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才放馬後砲?第二、「龍雲傳」寫出來,對國民黨並沒有什麼影響,倒是暴露了中共的殘暴。第三、有關國民黨的歷史老帳,海外早已寫過頭了,甚麼東西沒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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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0.29. 民主政治30期:——當美麗島軍法大審正在進行時,林義雄家人受到莫名份子的暗殺,至今未破。——旅美陳文成教授被神秘殺死,至今也未破案。前兩個案子,都是國民黨背負罪名的案子,而現在又有了江南案。無疑的這也是個國民黨背負罪名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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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1.17. 雷聲雜誌34期:國民黨不會笨到這種地步:理由是(一)江南撰寫「蔣經國傳」雖有令國民黨頭痛之處,但也有不少讚美經國先生的地方。在感情上,尚未達到讓國民黨想殺江南而後快的地步。(二)江南在美既不結黨威脅國民黨的政權,又在台灣毫無群眾基礎及影響力,國民黨何懼之有?從這個角度看,國民黨對許信良、陳婉真等人尚不採暗殺手段,怎會去暗殺江南呢?(三)退一萬步說,國民黨即使不滿江南而要暗殺他,也該於「蔣經國傳」首度在南北極雜誌十多年前連載之時動手。(四)如果國民黨暗殺江南,絕不會等了三天後才發表「未涉命案」的聲明。(五)美國情治單位辦案,大家是很清礎的,大家想想看,國民黨會選擇這個時候去暗殺江南嗎?相信只要對政治稍有認識的人,都會相信,國民黨不可能傻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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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1.29. 行政院新聞局長張京育表示:劉宜良(江南)在美被殺事件,政府已針對不利言論,向美國傳播界有所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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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1.30. 中央社舊金山電:美國警方今天宣佈,華人于大中(譯音)被警方逮捕,理由是涉及華人劉宜良(江南)槍殺案,另外三人陳啟禮、吳敦、董桂森也涉及。聯合報台北訊:陳啟禮在美期間的一切行蹤,均為我駐海外情治單位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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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04. 民主政治35期:市井之間流言紛紛,不幸的是,這些流言的箭頭無一不是指向政府當局。似乎在終局判決之前,政府還要繼續承受流言的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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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06. 聯合報台北訊:新聞局長張京育表示,有關劉宜良(江南)事件,對於嫌犯的處理,我國司法單位會依有關法令處置涉案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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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10. 發揚雜誌40期:目前台灣的情治系統大體區分對內、對外兩種任務,對內情報治安由調查局、警總、警政署負責,對外蒐集情報由國防部情報局負責,而情報局派駐海外的工作站,還擔負一項十分特殊的任務,即為狙殺對台灣當局不利的人物。……加上竹聯幫老大陳啟禮從美國回來不久,竟然在黑道上大肆宣揚他殺了江南,消息傳到國家安全會議執行秘書蔣孝武耳朵裡,終於不能再視若無睹。國家安全局長汪敬煦下令掃黑,也才會由竹聯幫首腦陳啟禮掃起,而且奉旨要「掃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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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11. 鐘鼓鑼雜誌27期:刺殺江南,如果意在表功,那到底是向誰表功?如果出於授意?那到底是何人授意?調查單位在有了供詞後,又如此遮掩,又在做什麼「善後」工作?……陳啟體的朋友像滾雪球一樣,黨、政、軍、特、黑五類俱全。更上層的緯國將軍、孝武太子、孝嚴、孝慈兄弟,都和他熟稔。他的關係已經直通總統府。江南命案喧騰國際,手段如此殘酷,原因如此離奇,令人不由得想到林義雄滅門血案和陳文成命案,後兩者兇手未現,動機止於猜疑,江南命案的主嫌和兇手都已落網,何以不儘速公開審判?或讓陳啟禮、吳敦兩人面對國內外傳播機構,說出他們想說的話。………十二月五日,包德甫再以專欄地位分析竹聯幫何以要對他下毒手的原因,並透露幕後涉嫌人係台灣某一有力人土,此一內幕新聞舉世震驚,不但華僑社會為之譁然,世界各大傳播媒體亦電文交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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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25. 鐘鼓鑼雜誌29期:陳啟禮、吳敦仍未被起訴,也無公開審判的跡象,國民黨似乎在行使「拖」字訣。這是什麼緣故呢?國民黨有難言之隱,脫不了干係,是最直截了當的解釋。……案情很明顯,竹聯幫祇是執行命令者而已。坊間出版的政論雜誌,引述美國方面的報導,直指某有力人士為江南案的幕後重要人物。較流行的說法是,此一有力人士在目前接班關鍵時刻,不願見到與他關係密切的竹聯幫形成他的政治包袱,於是拿出借刀殺人之計,一石二鳥,斬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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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12.28. 中國時報台北訊:內政部長吳伯雄,鄭重澄清,「一清專案」掃黑行動與劉宜良(江南)命案無關。謠言是台獨與中共故意扭曲事實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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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1.16. 中央社台北電:行政院新聞局長張京育,對「一清專案」在押的嫌犯陳啟禮供稱國防部情報局介入劉宜良命案指出,政府對此事至表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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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1.17. 中央社華盛頓電:美國國務院說,中華民國當局「似乎體認到」劉宜良命案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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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1.17. 中央社台北電:有關單位證實,國防部情報局第三處副處長陳虎門上校,已因涉及去年十月間在美國加州發生的劉宜良命案被軍法機關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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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1.18. 台北美聯社電:外交部長朱撫松,告訴美國參議員華勒卜說,中華民國政府與劉宜良案並無關涉。華勒卜參議員說,他相信中華民國政府對劉宜良被殺案甚為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