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經國真傳
-太子監國
1985.08.17
民主天地週刊
當年蔣經國在幹校的演講神態
韓戰發生後,
蔣即致電麥克阿瑟,
願意參加援韓聯軍,
沒想到,熱臉孔竟然貼上冷屁股,
美國的答覆,只有一個「不」字。
一九五0年六月二十七日,杜魯門下令:「台灣海峽中立化」——也就是國民黨習稱的:「第七艦隊協防台灣」。杜魯門所發表的聲明要點之一,已說得十分明白:「美國所採的行動,是無所偏袒的中立化行動,同時對付台灣與大陸兩方的軍隊。」(1)此外,又再加上一段,令中國人聽來,既不自在又不高興的話:
「美國所採的行動,業已公開聲明,對於該島未來的政治解決並無成見。該島的實際地位,乃係由於盟軍在太平洋作戰勝利而得自日本的領土。此正與此類其他領土一般,其法律的地位,在國際行動尚無決定之時,是不能確定的。如果安全理事會有意研究台灣問題,吾人當支持而協助此項研究。」
這就是,美國人自一九四五年太平洋戰爭結束後不久,就盤算他們所謂的「台灣地位未定論」的濫觴,這次由官方公表於國際社會者,以後的「託管說」、「台獨說」,可說均源於是。
第二天,六月二十八日,第七艦隊駛入了台灣海峽,執行他們白宮所賦予的,「中立化台灣海峽」的任務。
國民黨政府除了接受美國的辦法之外,自是不可能再有對抗的辦法,即時宣告停止對大陸的海空行動。但由外交部長葉公超發表了一項文告,對美國的「台灣地位未定論」,表示了一下微弱的意見。其中要義為:
「台灣作為中國領士之一部分,已為一切有關國家所公認。美國政府在上開備忘錄中所提之建議,應不改變按照開羅會議宣言的地位,亦不影響中國對台灣的主權。」
這一既非抗議,也不是聲明、照會、備忘錄的「文告」,在台灣由中央社發佈,再由台灣的報紙刊登一下,到底能夠產生什麼作用,實在教人看不出道理。然而,這對蔣氏父子而言,即是「貞下起元」的契機;這下在美國的「台灣海峽中立化」之保護傘下,至少可以暫無「西顧之憂」,從事先安內,後攘外的打拼。
蔣氏父子把過去「黃埔只由五百支破槍做起,都能夠統一全國」,依然十分陶醉。現在雖然返到了台灣,還是有三四百架飛機:一百多艘軍艦、大砲、坦克車,以及六十萬大軍,當然覺得有餘力幫助南韓打北韓。南韓首都漢城,是六月二十八日被北韓攻陷的,二十九日,蔣即致電麥克阿瑟表示:台灣願意出兵二萬三千人和三十架戰鬥機,參加聯合國安埋會所號召的「援韓聯軍」,對北韓作戰。沒想到,熱面孔竟貼上了冷屁股,美國的答覆,只有一個「不」字。董顯光說:
其原因到一九五二年美國國會對麥克阿瑟免職案訊問時,才透露出來。原來麥帥曾向聯合參謀長建議接受自由中國的提議,並謂此一支中國軍隊可能於十四天內到達韓國。但參謀部的覆電是囑他不要接受自由中國的援軍。據所透露的消息,美國之採取此項立場,是為了安撫英國。覆電內稱:「利用他們的軍隊與中國國軍合作,是英國與其國協各國所完全不能接受的。」(2)
然而,我們從《麥帥回憶錄》和《藍欽使華回憶錄》所看到的,則為麥克阿瑟在七月三十一日曾訪台北兩天,在兩個大半天一宿之中,與蔣氏舉行了兩次軍事會議,起先麥帥對台灣約六十萬部隊中的五十萬陸軍,頗感興趣,但軍事會議舉行過後,麥克阿瑟就主動的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在陸軍方面,士兵平均的年齡均已超過四十歲;其中百分之九十,使用的均是一次大戰時的槍械,如給予自動化的裝備,至少還要兩三個月的訓練,而自大陸退來的老兵,絕大多數是為文盲,能否適應新裝備的使用,在在感到懷疑。
此外,雖有三四百架飛機,有一半左右必須待料檢修,空軍所必須的油料和彈藥,大約只夠戰時的一兩個星期之用。海軍的一百多艘艦艇,也一樣的有半數左右失去作用,基隆的碼頭,且有一艦艇改為「水上招待所」,對外營業,做起水上餐廳和旅館的生意。油料、彈藥兩缺的情形,和空軍也不相上下。因此,麥克阿瑟認為:「台灣本身的防務,比援韓更為重要。」(3)言外之意,似不無感到:你自顧不暇,還派什麼兵援韓?

麥克阿瑟(左)來台訪問
總而言之,自民國三十七年起,中、美關係趨於低潮,以至三十八年八月五日,美國發表《中、美關係白皮書》的時段,雙方關係完全滑入谷底。現在,因為韓戰的爆發,而使國際局勢有了急遽的變化。依照過去北伐、統一、中原大戰、西安事變、抗日戰爭等的運程軌跡,老蔣更堅信必將再造「民族救星」、「世界偉人」的新形象。
除了陳誠尚有些「矜持」之外,
自秘書長張其昀開始,
絕大多數是:
目所視,視經國;
耳所聞,聞經國。
第一步,是趁此「西線無戰事」的時刻,培元固本,重整中國國民黨。在韓戰爆發不到一個月,七月二十二日,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通過:「中國國民黨改造案」;七月二十六日,公佈:「中央改造委員會」委員名單。計開:陳誠、張其昀、張道藩、谷正綱、鄭彥棻、陳雪屏、胡健中、袁守謙、崔書琴、谷鳳翔、曾虛白、蔣經國、蕭自誠、沈昌煥、郭澄、連震東等十六人。
國民黨是「以黨治國」的黨,把陳氏兄弟踢出黨的門外,把過去人稱「蔣家天下陳家黨」的黨,加以徹底改造,以便收回黨權。十六個「改造委員」所代表的意義,自就有其作用了。蔣經國,雖然排名在十六名中的第十二名,但他是總裁的兒子,父親的耳目,無異是為「太子監國」的身分來做領袖的代表,不論排名怎麼樣,都不影響他的特殊身分和地位。張其昀這個地理學家,浙大教授,以「書生報國」的身段,從龍渡海。他看中了:太子的途徑將是他的「龍門」,凡事希意承旨,果然走對門路,即時以黑馬姿態,躍欄而出,成為中央改造委員會秘書長。
其他的,谷正綱、鄭彥棻、沈昌煥,早在溪口官邸之時,就已向太子輸誠,蕭自誠是陳布雷時代的侍從室舊人,連震東是來台時招納的當地土著,這些人惟蔣經國的馬首是瞻,乃就沒有話說。張道藩、胡健中、曾虛白,算是源出CC門下,用他們來安撫餘眾。然而CC已是如大廈之傾,這些覆巢之下的「完卵」,以久歷宦海的經驗,必能善觀風色以自處。剩下的,除了陳雪屏是為陳誠的死黨之外,袁守謙、崔書琴、谷鳳翔、郭澄也就不足慮了。江南的「舊作」,對這一回合。有如下的臧否之詞:
經國的黨齡,如果減掉他做共產黨的一段時間不算,資格是很淺的,江西時間,他曾短暫的參與地方黨部的組織工作,那是在黨的方面僅有經歷。一九四九年春,發表為台灣省黨部主委,因蔣先生把他留在身邊而未就職。不論就勞績和貢獻,他都不可能以大躍進的速度,跑到中央決策的單位來。可是,別忘了,蔣先生正在改造國民黨。既改造,便不宜沿用舊規,便要有曹操的魄力。經國有才智,這就合乎被遴選的條件了。(4)
不止於「中國國民黨中央改造委員會」,蔣經國一言九鼎,無人可比,除了陳誠因為「掛頭陣」,尚保持一些「矜持」之外,其他的,自秘書長張其昀開始,絕大多數是:目所視,視經國;耳所聞,聞經國。連CC餘眾,團派元老,也不例外像牆頭草,風吹兩邊倒。唯一的對陳誠掬其精誠的,只有一個陳雪屏。蔣經國的力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此外,還有一個「政治行動委員會」,委員的名單,也有太子的份,其他成員包括:唐縱、鄭介民、毛人鳳、葉秀峰、張鎮、毛森、陶一珊、彭孟緝,主任委員周至柔,召集人唐縱。江南說:「可是,甚麼『主委』、『召集人』,無非掛掛名,行動委員會的一切行動,沒有經國點頭,那是既不『行』也不『動』的。對外,以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的名義,行文施令,下轉書記室、石牌訓練班,辦公地址:台北圓山。」
「逃到台灣後,局面小了,環境單純了,甚麼事祇要蔣先生一句話,再沒有過去那麼多反對聲浪,這樣方便了蔣先生,更方便了經國。權力的移轉,就像從左手接到右手那麼容易,父子同在一條破船上,生死與共,那顧得岸邊上人們的非議。」
「抓住黨權,間接地控制了政府(Political machine),經國手下的黨工幹部,抓住這根新枝,漸漸地伸展到黨的每一階層,每一角落,從地方黨部,進而產業黨部,進而軍中黨部,進而中央黨部的各組室,秘書長,落實生根,到了二十五年後的今天(按:江南作這一章時,已為一九七三年),經國雖然仍是一名常務委員,代表蔣先生發號施令的,其實就是這位躲在幕後的蔣委員。」
「蔣先生賴以鞏固政權的三根支柱:黨、軍隊、特務系統,經國沒有費力,便囊括其二,事實上第三根支柱,遠在一九四九年的七月,就秘密地接掌過來,其奈任務特殊,不便打鑼敲鼓而已(按:所說的「一九四九年的七月」,時間上有誤。那時蔣經國尚在廣州、重慶奔走之中)。」
「蔣先生的特務機構,由來已久,中統、軍統,徐恩曾、戴雨農,都為蔣賣過力、效過忠。但是,經過內戰的變化,情報部門,亦被沖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叛的叛,現在後退無路,想保住這塊最後根據地,勢必要把防諜做好,免得被中共從內部瓦解。這和整頓軍隊,改革黨部,同樣的重要。誰能擔當這個重任呢?蔣先生又想到他手頭的萬靈丹——經國,還是你來把擔子挑起來吧!」
蔣經國接管的特務第一波「先頭單位」,是為軍統。時為三十九年他擔任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相近的時間,軍統已經易名而為「國防部保密局」了,局長鄭介民、副局長毛人鳳,因為剛撤退到台灣,諸多問題必須解決,而到官邸請謁。所謂問題,無非是撤退俱來的部眾,安身立命,吃飯住宿,其至連下級分支單位裝置電話,遲遲沒有號碼……之類的問題。蔣氏只聽到鄭介民報告說:「報告領袖,保密局的總局人馬百分之百都追隨來了台灣,各地「區」「站」主管也有百分之七八十陸續前來歸隊報到,祇是人生地不熟,還有不少問題需要解決。……」
蔣氏那時正因為在大陸的文臣武將,變節投降,「陣前起義」的比比皆是,聽到軍統的人馬百分之百都跟來了,心中十分高興,因對站在一旁的蔣經國說:「軍統局有問題,你就幫他解決吧!」又對鄭介民說:「以後有問題就找經國幫你解決,不一定事事都來問我。」這等於明白的告訴鄭介民,以後軍統的事,由蔣經國管。
那時的保密局,一兩千高級人馬,還有為數不少的家眷,棲身在芝山岩一片空地上的兩棟鐵皮活動屋營房�堙A原來軍統局「台灣站」以及台灣站所屬的各縣市「調查組」,還是頗具規模的。那時台灣規模最大的特務組織為保安司令部保安處,而保安處之中重要人物,是為陳儀留下的班底。陳儀出身日本士官砲,所以他找來的台灣警總各處處長、副處長,也都是士官砲,連原任高雄要塞司令的彭孟緝,也不例外。到了三十九年,雖然保安處的處長副處長,還是士官砲,但是,處以下的科、室、組、隊的主管,卻絕大部份是網羅自軍統或軍統所辦的特警班出身人員來擔任。因此,保安處雖在彭孟緝的主持之下,軍統仍能互通聲氣。此外,戴笠曾在多處地方辦過多次「特警班」,這些特警班出身的人員,以後在警界中,也形成了一大勢力。大凡警察局長、副局長、督察長、刑警大隊長、分局長等等重要職位出缺時,差不多都以特警班出身的人為優先考慮者,台灣的警察界也不例外。這些人,不論在那一界,都自認是軍統,是「戴先生的門生」。因之,祇要把軍統的盤根錯節關係,加以清理掌理,還是有其巨大的力量。
陳誠與彭孟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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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蔣經國掌握了軍統,就等於掌握到一大半以上特務和警察的力量了。然而,那時的形勢有了變化。「先入為主」的保安處,早在民國三十四年就接收了日本「台灣軍總司令部——特務機關」的一切特務設施和檔案。同時,陳誠擔任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的時代,保安司令部又辦了一個「台灣情報訓練班」,頗有在情報方面也另樹一幟,排脫軍統陰影的傾向。保安司令部的當家人彭孟緝、參謀長李立柏、保安處處長、副處長、其他各處處長,都不是軍統出身,只要他們不賣軍統的帳,下面二級幹部即使出身軍統,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
何況,三十九年三月一日,蔣介石復行視事時,還有一張「手諭」頒給彭孟緝,指令他「統一指揮台灣地區情報工作」;進而彭孟緝且成立了「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掌握了所有情報機關的「海底」(按:指人員名冊、人員資料、工作性質……等等,這些均是秘密組織中最秘密的東西。「海底」,是中國秘密社會稱名冊和組織章程的暗語。保安司令部那些士官砲,個個興奮得睡不看覺,摩拳擦掌,盤馬彎弓,人人想把彭孟緝推上戴雨農的地位,取代往日軍統的雄風。(5)
具體的例子:某一期「台灣情報訓練班」,在善導寺舉行結業式時,班主任彭孟緝因為有事未克出席,改由班副主任--保安司令部參謀長李立柏代表主持。李立柏在訓話中竟說:「……你們不但是保安司令部的新血輪,也是司令(原按:司令吳國楨只掛名,不管事,李立柏口中的司令,是指副司令彭孟緝的)的直系幹部,我們要一致努力讓我們的司令,獲得總統的充分信任,得到了總統的信任,意義將和戴雨農先生當年得到總統的信任以後的影響一樣重大。當然,你們的前途,也將和戴先生的部下一樣遠大……。」(6)
這就是當時特務門派之中,爭寵於主子的一項活證。也說明了:蔣經國雖然接掌了軍統,還是不能統御全局。

當年吳國楨敗陣於蔣經國的特務 |
吳國楨從台灣舞台敗下陣來,
和特務問題絕對有關,
吳在去國三十二年之後,
八十歲臨終之前,
對蔣經國仍然怨恨未消。
那時,最早知道蔣經國以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的名義管情報的,似為吳國楨。江南在一九七四年一月,由美國華府到美國南部的薩瓦娜訪問吳國楨,寫了一篇「一個歷史見證人的身影——薩瓦娜訪吳國楨」的文章,其中就牽涉到這一段秘辛。開始是他和彭孟緝的衝突:
……某天,省府召開資源方面的會議,有人報告,台灣火柴公司總經理王哲甫已於日前被捕。抓人是由當時保安司令具的名,但司令由省主席兼,而我這個兼司令卻一無所知,於是,我馬上找副司令彭孟緝到我辦公室,問他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台灣火柴公司的總公司設在上海,上海陷共後,公司的吳姓董事長依然留在大陸。後來,吳製了一部影片『民國四十年』,其中對蔣先生極不恭敬,透過國民黨特務的系統,被經國知道了,經國於是把台灣火柴公司總經理王哲甫逮捕,藉以洩憤。」
「王與這個影片有關係嗎?」我問。(按:是江南問)
「絲毫沒有關係,王雖到香港和吳見過兩次面,不過,在時間上是在影片完成之前。據王的供詞,僅說是業務報告,和吳在上海的行為,並沒有任何牽連。因此,我認為這種隨便入人於罪的辦法,並不足以服眾。我命令彭孟緝立即釋放,彭要我下手令,我下了一個條子。」
「王有沒有恢復自由呢?」
「沒有。」吳說:「當天下午五點,彭要見我,而且和經國一道來的。當時小蔣的職務是總政治部主任。我這才知道,經國以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的名義,控制台灣的特務系統。經國說:王有罪,不能釋放;我堅持於法無據。場面極為尷尬。最後我問彭:『究竟你做主席兼保安司令,還是我?』」
當天傍晚,大約在吳下班後不久,秘書周宏濤(按:那時周宏濤為官邸的侍從祕書,又為國民黨中央改造委員會的副秘書長,一直五六年,人稱之為「新央系首領」)奉命找吳,轉達下令抓王哲甫是蔣先生的意思。目的在緩和經國和吳的關係,吳告訴周,大家都為蔣先生做事,但王案牽涉到一個是非之爭,是非是原則問題。此刻台灣風雨飄搖,為了安定人心,政府切宜謹慎從事。周建議:假使省府怕背過,可改由國防部軍法處處理。可是吳國楨先生還是不肯讓步,於是,他托周轉給蔣一封私函,作為最後的努力。
「王的結局呢?」
「晚飯後,周宏濤再來看我。他說,先生看我的面子,已由死刑改判七年徒刑。」(7)
以下,江南又寫出吳國楨告訴他的,兩項和蔣經國因特務權力的鬥爭事件,他說:
吳先生接著告訴我經國向他挑釁的第二次事件。那是發生在台灣第二次縣市長選舉的前夕,經國下令全省特務,藉戶口特檢為名,一夜之間,逮捕了九百餘人。九百餘人中,犯有輕微違警事件的祇有十九名,其餘全是善良的無辜者,經過吳的干預,乃得迅速恢復自由。
不過,一波始平,一波又起,大逮捕後又有小逮捕,經國乘勝追擊,吳不示弱,自然,除非你死我活,衝突不會終止。
「有一天,基隆市長謝貫一向我報告,有兩位市議員,午夜失蹤。」吳敘述另一次事件。「接報後,我向彭孟緝查詢,彭先說不知道,後來推到保安司令部的X處長身上,那處長又說不知詳情,案子是調查局辦的。——(按:此處在時間上絕對有誤。因為,它的行文次序是銜接在「第二次縣市長選舉前夕」之後,台灣舉辦第一次縣市長的選舉時間,是民國四十年一月十五日。第二次縣市長選舉則為四十三年俞鴻鈞主席的任內。同時,謝貫一為基隆的官派市長及第一屆民選市長,第二屆謝貫一就已不在市長之位了。如果事件是發生在第一次縣市長選舉之前,那麼,四十年的一月十五日以前,調查局———時稱「內政部調查局」,也尚未成立。)
於是,我下令要他在二小時內開釋。開釋後,我要謝市長把兩位台籍市議員帶來看我,出於我意料之外的,兩位議員表示,人既恢復自由,倒過來要求我不必追究真相。原因:怕特務報復。後來說出真相,原來是因為未遵黨部指示,投國民黨的議長一票,遂遭此懲罰。
「就為這點小事嗎?」我問。
「就為這點小事。」他加重了語氣。「於是,我要彭把這位處長撤職,彭表面向我敷衍,表示遵辦,骨子�媔妝^陰違,我得到的消息,此人(處長)較前更為囂張。我向彭追查原因,彭拿出蔣先生手令。那麼,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你和經國的衝突,蔣先生持何態度?」
「我曾把經國的情形,同蔣先生力陳利弊,他聽了以後,低頭不語,裝出一面孔很沈痛的表情,最後向我斥責『別說下去啦!』」(8)
以上是江南一九七四年一月的訪問吳國楨記載,再過十年,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他又訪問了一次吳國楨,又寫了一篇《吳國楨八十憶往》,又談到吳國楨和特務以及和蔣經國的衝突。
吳國楨敘述他辭職的經過:
「我辭職,他(蔣先生)派黃伯度傳話(黃為總統府副秘書長),只要我願意和經國合作,願當行政院長,可當行政院長,愛當主席或院長,悉由我挑。可是,我一概謝絕。」
後來,蔣召見吳,再次問吳:
「你跟我廿多年了吧!」
「是的,廿年了。」
「你跟我有好處的。」
「總統,我現在已五十歲,不想好處了。只有兩件事,我心�堣U不去。」
「那兩件事呢?」
「第一件,總統廿年的知遇,我不能不想到。」
「好!好!」
「第二件,大陸尚未打回去!」
蔣先生轉趨沉默。「那麼伯度給你講的話呢?」
「經國兄,當然我是要幫忙的,總統叫他管特務,事情做得再好,天下人都是怨恨的,如果不做特務,做點社會福利方面的工作,我決盡心協助。」
蔣先生面露不快之色,漫步走向火爐邊。「我今天頭疼,改天再談。」(9)
吳國楨從台灣舞台的敗下陣去,和特務的問題絕對有關,在吳去國三十二年之後,八十歲臨終前三個月的口中,對蔣經國這個人,依然怨恨未消,也是為了特務的問題。國民黨靠槍桿子取得政權,又靠特務來控制槍桿子和鞏固政權,也為有見者所共識。然而,特務藉寵信而如脫韁野馬,更是不爭的事實。今年,因變種的軍統特務汪希苓的脫軌,而使國民黨付出慘痛的代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之謂也。
【註】:
(1)本引號內及下段引號內所述之英國杜魯門總統對「台灣海峽中立化」的譯文,我們採錄董顯光作的《蔣總統傳》。因為,他作此書之時,為行政院新聞局局長。所譯的中文,代表官方的定本。
(2)同(1)。
(3)《麥帥回憶錄》及《藍欽使華回憶錄》,均為台北徵信新聞報(現在中國時報的前身)所連載與出版單行本的版本。其中,《藍欽使華回憶錄》之作,一般均信是應台灣國民黨當局之請而作的。兩本書,均該報編譯組所翻譯。
(4)見江南「舊作」的《蔣經國傳》。以下數段引號內文字的來源相同。
(5)參考龍中天作,《政治家》週刊第二十二期(七十三年七月十日出版)之「蔣經國來台後的幾個時代——統一情報時代」,以及《發展週刊》第七期(七十三年十月一日出版),平信仁作:「警總如何獨霸特務系統」一文。而重加組織者。
(6)見七十三年十月一日《發展週刊》第七期平信仁作「警總如何獨霸特務系統」。
(7)江南作,於一九七四年三月一日刊載於香港的《南北極月刊》,題為「一個歷史見證人的身影--薩瓦娜訪吳國楨」。文長五千多字,文中吳對蔣經國的怨毒之言尚多,因不涉及保安司令部與特務的部份,我們就不一一引述了。
(8)江南作,原刊於香港的《九十年代》半月刊,一九八四年五月號,題為「吳國楨八十億往」,同年七月的《夏潮論壇》月刊予以轉載,因為是年六月五日,吳國楨已以八十高齡病逝美國。故而標題亦改為「吳國楨為何逃離台灣」。本段所引,採自《夏潮論壇》。
(9)同(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