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貴子弟工程弊案驚人內幕
1987.07.06
雷聲週刊
江倩文
耗資七十四億六千萬元，聳立於「中正紀念堂」進口處兩側，蔚為壯觀的「國家劇院」及「音樂廳」兩項巨大的工程，竟然爆出了弊案。由於工程完工之期已不在遠，因而在補救上也極為困難，如何善後，備受矚目。
這一弊案的「爆露」，顯示了多年來一個飽受民意代表指責的問題：「權貴子弟」承包並瓜分政府的工程，在偷工減料，彼此朋分的情況下，必然會產生弊端。中正紀念堂「國家劇院」及「音樂廳」的問題，只不過是冰山上的一角而已，整個問題的嚴重性，殊堪重視。
榮工處只負負結構外環工程
據負責結構施工的榮民工程處的林椰官主任說：中正紀念堂兩廳院的工程，預定七月底竣工。目前結構工程已大致完成，該處所加緊趕工的部分，僅剩下結構部分的整修，以及外部有關紅牆黃瓦等中國宮殿式外觀的裝飾。他們在工程上的瑕疵不大，也有辦法予以補救。至於結構以外的部分則不是他們所承包，所以他們不能負擔任何責任。
榮工處這麼輕輕一卸，便把千斤重擔推給了別人。據了解：榮工處施工所林主任所說的話，確屬可信。榮工處確實只承包了外殼及外環工程部分，其他的部分則在所謂的「分工」原則下，由有辦法的人承包，非他們所能過問。
經深入瞭解後，發現這是一項「四合一」的大包工，除了前述的榮民工程處外，另外尚有三個單位涉及到此一巨大的工程。這三個單位分別是：和睦建築師事務所；中興工程顧問公司，以及「德荷」小組。
德荷小組隱身幕後神秘兮兮
負責設計這項工程的和睦建築師事務所，雖然也曾開腔，但卻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他們只對設計圖樣的完成日期作了比較明確的表示。該事務所說，設計圖樣七十一年就已完成，直到七十三年才開始施工，預定今年七月完工，施工期太短促，自然影響工程品質。這是「和睦建築師事務所」為「淡化事情」的說詞。
至於負責整個工程監工任務的中興工程顧問公司的說詞，更是妙不可言。該公司說：中興公司當初就聘請了瞭解舞台工程的外籍專家，參與審查監督設計及施工的問題，中興公司並非不盡責，只是基於受聘身分，不願開罪業主，所以對於外界的口頭指責，不予置評，但公司保有簽約以來各次會議紀錄資料，足可提供書面文件證明其沒有什麼責任可言。
四個跟工程有關係單位中的三個，雖然在對外界所提的問題上，用足了「四兩撥千斤」的手法，但是總還是講了話，可是，另外那個什麼「德荷小組」呢？卻一直隱身幕後，不發一言，大有「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之感。「德荷小組」為什麼一直不理會各方的追問，而始終不發一詞？問題的答案是：他們露不得身分，因為這又是一個「特權小組」，而且是一個百分之百由「權貴子弟」所組成的「特權小組」，一旦「曝了光」，他們的本身以及其後台也就要完全暴露在「眾目睽睽」的「十手所指，千目所視」的情況下。
中興公司得罪不起「業主」！
要瞭解其全貌，必須對這四個涉及此項巨大工程的單位，就其組成內涵先行加以析述。
榮工處是行政院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下面最龐大的一個事業機構，全部員工逾萬，也是一個民意代表眼中的「特權機構」。因為，該處不必參與投標，只需要經由「議價」即可包得工程。所以，榮工處的施工費用往往比一般民營工程公司，要高百分之三十以上，而看工程的大小而定，中正紀念堂結構及外環工程之承包，自然跟他們的先天體質有莫大的關係。
負責監工的中興顧問工程公司，則屬經濟部管轄，而卻以民營形態出現的工程顧問公司。在先天的體質上，跟榮民工程處如出一轍，在「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情況下，中興工程顧問公司很輕易的得到了「監督施工及審核設計」的任務。可是，儘管這樣，中興公司在談話中，也表現了他們在任務方面的「無力感」和「無奈感」。前面已經說過，中興公司自稱並非不盡責，只是基於受僱身分，不願開罪業主罷了。這那像是一個受聘監督施工的公司所應該說的話？既係受僱，更應盡到監督的責任，而其因為不願開罪業主，所以不肯盡責。這中間存在著多少蹊蹺？又包含著多少曖昧？而據了解：所謂「業主」也者，並非指的是教育部，而是指的目前負責施工的各個單位。顯然，中興工程顧問公司得罪不起他們，為的是：他們不是「特權機構」，就是有極大來頭的「權貴子弟」。
「和睦」提高收費的兩項藉口
「和睦建築師事務所」是一般人從來沒有聽見過的「事務所」，連在建築界混過相當時日的建築業者，也還是第一次聽到國內有這麼一個字號的「建築師事務所」，況且這家建築師事務所過去「重大工程」的設計成績在那裏，更沒有人知曉？因此為什麼要找到「和睦」？其中自然疑竇重重。這可能又是「特權」作祟。
據了解：「和睦」雖不是一個既有名而又龐大的建築物事務所，但是這個由一些成功大學及中原理工學院建築系畢業生所組成的「事務所」，跟一批「極有辦法的人」搭上了關係，因此，只要是這些人拿下來的工程，就一定掛上他們設計的名字，為什麼？大家都有好處啊！
就一般建築師的設計費用而言，數以十億計的大工程，其建築設計費用通常不會高過總建築費的百分之二，有交情的老主顧還可以更低個０．五的百分點，小工程的費用則在百分之三上下，看交情而定。像中正紀念堂的全部建築費用，經過一路追加的結果，高達七十四億六千九百萬（外傳八十二億不確），如果照大工程的標準計算的話，可以低到百分之一點五，即使以小工程標準計費，也不應超過百分之三。依百分之三計算設計費，祇應為二億二三千萬元，可是，據聞：中正紀念堂的設計費用卻高達百分之十以上，數目字將八億。「和睦建築師事務所」特別提高設計費用的藉口有兩點：
１．此一工程關係國家榮譽及體面，所以需要精心設計，而且還要聘請外籍專家做設計顧問，所以收費特高。
２．這是一個國內前所未有的特殊工程，動員人力、物力極為龐大，非特別收費不可。
「和睦」和權貴子弟三七拆帳
事後據探詢結果「和睦建築物事務所」以前根本就沒有設計過此種特殊建築的經驗，臨渴掘井派了兩位有其他建築設計經驗的建築師，到歐洲去走了一趟，看看人家的構造及內涵，回來便在一面推敲、一面設計中完成了他們的建築草圖。完工以後找到了一個德國工程師看了一下，就如此交卷。他們所收取的七億多將近八億的設計費，有人說是要跟一些「權貴子弟」三七拆帳，亦即他們只能照一般規定拿到應分得的三成，「權貴子弟」拿走了七成，於是將近五億五千萬的設計費，入了「權貴子弟」的口袋。收入的輕易沒有任何一個行業可比，依據常理推測，這種說法應屬可信，否則便應對國人作更明確的交代。
「和睦事務所」幾幾乎成了「權貴子弟」的御用機構，他們雖然受到了剝削，但是卻有無窮盡的大生意，滾滾而來，反正他們拿的仍是本份，沒有吃什麼虧，超過的部分才由別人拿，所以即使「做人頭」，他們也所甘願。「和睦」由一個字號並不響亮的建築師事務所，沒有經過任何「比圖」或「比價」（建築設計費）的手續，就這樣的取得了我國一項「史無前例」的大工程的設計，箇中的曲折就在於此。說穿了，根本不值一文錢！有名氣、有經驗的「大建築師」，自只好望而興嘆！
德荷小組是一個臨時性組織
最後一個要特別挑明的是「德荷小組」，這才是所有問題的核心，也是榮工處所承包的外殼結構工程以外的所有工程的「根源」，一切問題都產生在這個「小組」上。
「德荷小組」之所以不稱其為「公司」，主要是表示其只是一個臨時性的任務編組。其中之「德荷」兩個字，說穿了，只是用來唬人的。「德」代表「德國」，「荷」代表「荷蘭」，取頭兩個字來組成一個小組的用意，旨在表示取「德荷」兩國之長。因為「德國」的歌劇院及音樂廳，世界馳名，足以為我國所取法，我國首次有此建築，自應以德國為「師法」；至於荷蘭則以其音響馳名於世，荷蘭出品的若干音響電器，確實享譽世界，我國「國家劇院」及「音樂廳」興建完成之後，在音響及電氣設備方面，取自荷蘭以汲取先進經驗，理所當然。既然「一院一廳」的構造必須師法「德國」，內部設備又必須來自「荷蘭」，則有關這方面一切事項的處理，由「德荷」小組經手，豈不正好適宜？「德荷小組」便在這種情況下，於民國七十三年一月在前任教育部長朱匯森任內，跟教育部簽了約。可是，其中有幾項重大的疑團，一直到今天都無法解開！
一、「德荷小組」既不是公司，也不是一個法人，憑什麼跟教育部簽約承包了結構體以外的所有內部工程。
二、教育部跟德荷小組簽約時，只討論價錢問題，並未請專家學者來研討內部全部設計問題。
三、據聞「德荷小組」」當初也只有草圖而已，因此何以遽然草草開工？
四、「德荷小組」所簽合約內容到今天未曾公布，他們應該做些什麼？應負什麼責任，局外人沒有一個知曉。
五、「德荷小組」是由那些人組成的？至今也無人能悉其詳。
權貴子弟只知賺錢不管品質
據了解：成為問題「根本」的「德荷小組」，就是以一批曾居高位的達官顯要為後台的子弟，用他們父親或尊長的名義所組成的一個臨時組織，據聞這中間牽涉到一位因車禍去世的ｘ姓政務委員及一位現任的周姓財經大員，還有一位已謝世的官銜只是「處長級」職位而權力卻極其可觀的官方工程大員，以及其他一些位尊職顯的要人後裔。這些人的兒子、女婿組成了「德荷小組」，並在其長輩的庇蔭下承包了「一院一廳」高達三四十億的主要工程。為了多賺錢，工程品質又焉得不流於「低下」！
據一位瞭解過程的工作人員指出：和睦建築師事務所根本沒有劇場及音樂廳設計經驗，就貿然承擔設計之責，自然有相當的隱情；「德荷小組」也未邀請有資格有經驗的劇場顧問公司共同設計，最後才發生了設計上的問題，而歸根結柢一句話：「權貴子弟」使得一切美好的構想變了質，這個多年來一直為一般人，尤其是各級民意代表所一致詬責的問題，如不能經由此次教訓，懲前毖後，徹底的加以清除的話，國內的重要工程要想沒有瑕疵，將是一件永遠辦不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