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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6自由時報
一、語文系統與語文運動
語文問題自1920年代以來就成為了台灣文學發展中的大課題,歷經多重殖民與內、外部殖民的歷史情境,前現代言文不一致的現象,逐漸地被我手寫我口、言文一致的訴求所取代。在這個從封建到現代的動態變遷中,不可否認的是國家力量起了最為關鍵、卻也是最為暴力的作用,她不但成功地讓文字與讀音取得了單一(正確)的鏈結,更進一步地抬高特定語文系統成為國家的象徵,因而壓抑相同區域內既存的其他語言、文字,乃至於歷史文化。
台語文運動自日治時期便已經萌芽,嚴格上並不能被稱之為一個新的語文系統。然而,台語文於日治時期受到了日本總督府的禁止,戰後也不見容於國民黨當局,直至七、八○年代才又重新浮上檯面。是時,單一強勢語文的現象業已既存,「國語(北京話)」透過國家機器在教育、媒體、文化等層面根深蒂固,甚至於也同樣作為黨外人士善加運用在黨外雜誌(如《美麗島》)的文字系統。於是,台灣不見得真的適用歐洲各國透過印刷資本主義進而獨立建國的因果邏輯,相反地,更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推廣台語文系統的當下,進一步地將其他族群的語文(甚至於是原來的「國語」)並置入整體台灣語文運動的合適位置。換言之,台語文運動的關鍵不會只是停留在語文系統的確立、統一,更也在如何和其他語文系統斡旋、合作,在語文運動的策略方面實際而又彈性地達成訴求。
二、語文、認同及其運動策略
戰後台語文運動再次勃發之際,1920年代當時台語文運動所具備的環境已不復存,國民教育的普及讓台灣民眾不分族群的對「國語」產生依賴,更不要說黨國教育種種醜化、仇視母語文化的手段,終至讓我們離母語越來越遠。然而,台語文運動始終難以擺脫戰前以來就存在著啟蒙性格,尤其在推廣台語文的運動層面,忽略語文當時已不再是可以辨識認同、區分你我的有效工具,也缺乏全面的運動策略與一致的共同目標。
語文運動首先需要的就是一套大家認可的、願意共同推廣給社會大眾的語文系統,但是台語文運動卻一直存在著數套並行又各自存在差異的語文系統(如羅馬字、漢羅、全漢等)。在此並非無視台語文系統的歷史發展過程,但是就運動的觀點來看,語文似乎只有在形成一個一致的系統之後,才有可能透過它去有效地書寫、翻譯,豐富這個系統的精神內涵與日常運用功能;甚至於也才能夠嘗試透過傳播媒體擴大它的影響範圍,利用國家機器來形塑它的神聖/象徵意涵。
特別強調單一系統的重要性,乃因一般社會大眾只有在確定台語文系統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踏入、擴大成為台語文的使用者。當語文本身與國族認同脫勾,語文的使用更直接關係的便是學習成本與日常運用方面的實際效能。戰後台語文面對的是一場狀似自由、其實壓根不公平的市場競爭,而她所能爭取的、不外乎只是在處於劣勢的情境下,尋找語文友善的文明環境。
三、文明=語文友善的環境
台語文運動絕對不是為了複製過去國民黨在台灣施行的語言暴力,也不是企圖嘗試進行任何的「國語」工程。然而過去政治的壓抑已轉型為台灣民眾潛在的固有心態,台語文如何迅速凝聚共識,透過體制內(母語教育)與體制外(新聞媒體、卡啦OK字幕等)的不同途徑,讓更多的台灣民眾理解何謂台語文、台語文在日常生活上的用處又有那些?才有可能擴大她的大眾能見度與社會功能,也才能更具備她之所以存在的必要性。
正因為台灣是移民頻繁的島嶼,所以台語文運動更應該有更宏大的戰略眼光,進一步透過台語文運動來結合媒體與政府的多方力量,讓台語文不僅僅在創作、研究方面立足,更可以在日常生活上有更多曝光的機會。我們必須有的理解,在於迄今我們也唯有透過文明的手段與方法,才有可能抵達我們所期待、我們的明天。台語文其實也遠較「國語」合適於支持、幫助台灣其他族群的語文運動,一同讓台灣變成一塊語文友善的文明環境,讓這座島嶼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自由地講他們的心聲、唱自己的歌、說自己的話。
(作者藍士博 為政治大學台文所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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