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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我的讀書心得(1)
新聞報導 -
作者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楊緒東醫師   
2009-09-11

*粗體字為楊緒東醫師撰寫之書評


著作介紹
我的英文回憶錄“A Taste of Freedom”於一九七二年出版,其漢文版《自由的滋味 》也於一九八三年間問世,但我在其中以及在其他任何場合都對於如何離開台灣,未曾提及,故讀者和聽者也莫不對此表示不解和不滿。我所以保持沉默,有其原因的。

起初覺得台灣內部還有許多因受迫害而極欲逃亡尋求自由者,他們可以與我相同方式脫出,若我公開說明,就等於提醒台灣當局如何預防此事再度發生,也等於杜絕那些被迫害者到外國尋得自由的可能,於心不忍。

亦確有人基於其人生哲學「為善不欲人知」,寧願永遠隱藏其所為。此以美國人居多,例如對我幫助最大的Thornberry牧師因被國民黨誣告為「恐怖份子」,其後二十年美國政府對其拒發美國護照,在此長期間無法踏出美國一步,但對此冤枉默默無一怨言,外人不知有此事,連我也於三十數年後才知道。

一些「東方人」反而僅做了一點事就在我未說明以前便大吹大擂,誇張吹噓(誇言「東方精神文化」優於「西方物質文明」者,請注意)。其他大多有關人士則因政治考慮或職位關係,不便透露姓名身分,也不願洩露其所扮演的角色。

轉瞬間近四十年了。世人或許認為世界情勢已經大變,實無再守密的必要。可是幾乎難以置信的,至今仍有有關人士顧慮到台灣和中國當局的可能反應,還是不願露身。其中也有已經去逝者,但其遺族都要尊重先人的意思(上述顧慮有無根基,純是主觀感覺,別人無法置喙的)。

不論如何,脫出台灣經過的真相,太久不明,主要應歸過於我自己,但不是我故作神秘,而是環境所致。……

--彭明敏

彭明敏,2009,《逃亡》,玉山社,台北市,封底。

自由的滋味
這雖然不是新作,其中有關台灣未來應走方向的建議,如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制定新憲法,加入聯合國等等,已成為台灣多數人民政治思想的主流,有的已經實現,有的已成為國家追求的基本目標。在此意義上,此書仍在「時效」之中。

尤其二OO八年台灣總統大選以後,局勢大變……。台灣的民主自由人權逆行退步,面臨著空前危機,人心浮動,思惟紊亂,不知多少人深感幻滅、迷惘、憤激和無奈。

但台灣人民不能永遠在此憤怒和感慨交集的泥沼中翻轉,必須盡快再清醒起來,回到民主自由化以前的原點,在認識做為台灣人的悲運,回憶先人自日治時期起,在經過中國國民黨半世紀的戒嚴獨裁專制和迫害中,流汗流血前仆後起那種勇敢、犧牲抗暴的精神,堅持遠景和理想。

舊作重讀,咀嚼一番,若能以此書觀點透視目前台灣混沌令人憂心的局面,鼓勵和幫助認同台灣者重振士氣,重新出發,則出版的目的充分達到了。
彭明敏,2009,《逃亡》,玉山社,台北市,頁籤。

彭明敏的自由、民主、法治、思想,來自他的獨立人格與國際觀的認知,對於台灣蔣氏皇朝的拉攏,能夠斷然拒絕的態度,非常人所能為,亦是為人所景仰的地方。

台灣人好騙、歹教、好面子的習慣,到現在依然存在,台派受到阿九的攏絡,有鬆動現像,能夠像彭明敏博士這種硬骨頭的人物,才是未來台灣建國的領袖。


亡命天涯本來就不安易的(俄國共產革命以後,其前的大官貴族,流落外國,打工做司機、門衙、酒吧女等等故事,真的或小說的,都看得多了。)我的情形更是特殊。二十數年間,沒有一天覺得生命安全。中國人暗殺政敵是日常茶飯之事(林義雄家宅血案、江南、陳文成命案等,僅是最近幾例而已)。很巧,我抵達瑞典前不久,有一從共產國家逃亡的政治人物,在英國倫敦街上,公然被刺殺,故瑞典朋友們對於我的安全極度擔心和緊張(這也是他們極力反對我移住美國原因之一)。我應聘到美國Michigan大學之後,美國治安機關曾來探詢是否需要保護,我卻覺得在台灣已被「保護」得太緊太久,對其厭惡至極了,所以告訴他們不必了。但是住所還是保密,每晚睡覺時都把一支裝好子彈的手槍,置於枕頭邊。在美國首次公開演講時,主辦機關還請了二位專業保鑣,在演講中,拔出手槍,站在我的左右。有一天我在美國西部旅行中,接到朋友通知美國FBI(美國聯邦調查局)正在緊急找我,我聽到立刻與其聯絡,則被告知要即時見面,故約好在舊金山機場地下停車場一汽車內見面。兩個FBI人員在那裡告訴我,他們得到密報,國民黨在最近某一會議中曾討論如何暗殺我和林義雄。他們除了警告我要特別小心外,還託我通知林義雄(我都照做)。他們也給我ㄧ密碼,要我有必要時即刻聯絡。
彭明敏,2009,"自序",《逃亡》,玉山社,台北市,pp.4~5。

回想起來,Milo Thornberry牧師和夫人Judith、DeWitt Barnett牧師以及其他台灣國內外的傳教士和個人,日本宗像隆幸先生和其同志們、阿部賢一先生,「國際特赦組織」在瑞典的「彭案小組」成員們等等個人和團體,完全無私、全心辛苦所作的營救工作,救了我的生命,也改變了我的生涯。瑞典Carl Gustaf Bernhard教授和夫人Gullan及其全家對我無微不至的愛護。上述這些人無比的人道勇氣和義俠精神,我終生感恩不止。名舞蹈家許惠美女士,完全不知情而無辜接受我的請託,讓我們把裝滿「台灣自救宣言」的大皮箱,暫寄放於其家,因而終生受盡情治機關的糾纏干擾和無情無理的迫害,對此心底無盡的歉疚,無以表達。也知道有無數相識和不相識的島內外同志同胞,心懷同情,暗地祈望我早日脫離苦境,其厚情關切,真使我感動。
彭明敏,2009,"自序",《逃亡》,玉山社,台北市,pp.7~8。

其實在台灣的中國黨,於228、白色恐怖之後,真想拉攏台灣的人才;但是阿扁入牢,台派之反應不如中國黨所預期,就開始分化台派、胡作非為,馬政府之陰沉,可見一般。

警備總部青島東路看守所鄰近於台灣大學法學院,十多年來每一次到法學院上課及以後在法學院教書時,經過那個地方,都以畏懼和神祕的感覺看那幢建築。大門緊閉,兩層樓的每個窗戶都以鐵欄杆隔著,周圍的圍牆上都以尖玻璃或鐵釘插著以防跨越,在裡面到底在發生著什麼事都無法也不敢去想像,好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人間地獄。不過,這個「地獄」在那時對我來說,還只是一個抽象的存在而已。

造化弄人,1964年末,我卻住進這個過去覺得那麼可怕的世界裡面去了。
彭明敏,2009,"台北市青島東路警備總部看守所第二病房",《逃亡》,玉山社,台北市,p.11。

我進去不久就是聖誕節了,當晚從隔壁房間聽到幾位女囚唱聖誕頌,那哀怨的聲調,聽了心如刀割,原來「第一病房」住的是廖文毅的嫂嫂和一些女囚犯,廖文毅嫂嫂的兒子也被抓判死刑,每周幾次帶著腳鐐在中庭放封走動,他的母親從窗戶可以看到自己兒子帶著腳鐐搖搖晃晃的走動,想到做母親的感受,不知如何承受得了。

我也每周幾次一個人在中庭放封走動,在大房的幾十個「同僚」都會用手比勝利手勢來鼓勵我,我也以同樣手勢回應。每遇到過年等重要節日,我會收到一些禮物(罐頭、肉鬆等食品)說是蔣經國送來的。蔣經國曾幾次親來巡視,他來的前日,獄內就大做清潔,我們床單都要換剛洗好的。他一來到,獄中就放鞭炮,以示歡迎。但他從未到「病房」這邊,僅巡視大房。

幾次看到「犯人」被拖出去執行死刑,要執行死刑的早上三、四點,辦公室的燈都會亮起來,大家都知道有人要被槍斃了。被拖出去的人,有的默默就死,有的掙扎狂喊抵抗,被強拉出去,使我聯想到高雄中學時代,對面的屠宰場殺豬時豬的哀號聲,無限的悲痛,人生恐怕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有執行死刑之日,所有的囚犯心情都很沮喪,如喪考妣,監獄的氣氛非常寒懍。
彭明敏,2009,"台北市青島東路警備總部看守所第二病房",《逃亡》,玉山社,台北市,p.12。

(未完待續,撰於2009/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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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09-09-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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