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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台獨教父史明前輩(贊主同修)略歷15-歷史鉅著誕生
新聞報導 -
作者 Aries | 贊修   
2020-02-26

*本文收錄於「左派台獨教父史明前輩(贊主同修)揭碑追思會」追思手冊。照片未加註者,來源為大地志工。


史明老先生趁活動空檔,拉著楊緒東醫師(右1,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董事長)開心的聊天(攝於2014/2/28)。

3. 《台灣人四百年史》誕生 1962
1960年,他重讀「馬克思主義」,餘生持續研究著。[1]此外,他還涉獵第一國際、第二國際、第三國際方面的知識,鑽研西洋學說,後來將這些發展成革命的行動綱領。[2]

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卡爾.馬克思(Karl Marx, 1818-1883),猶太裔德國人,學生時代醉心於黑格爾左派,畢業後當新聞記者,受到保守勢力壓迫,1943左右逃離到法國,意識到資本主義會毀滅人性,因而傾向社會主義,1948年寫出著名的《共產黨宣言》。[3]馬克思「物質論」,理論基礎以「物質」為世界的始源,思惟、悟性是物質的反映。[4]他提出共產主義的動機,是為了恢復人性,他贊成必須靠暴力和資本主義鬥爭,但一旦取得政權就應該恢復民主。[5]

施朝暉認為馬克思是偉大的革命家,是富正義感的「人道主義者」,[6]而人道主義(Humanism)成為深深影響施朝暉貫徹一生的思想。[7]他的思想過程是自我修改馬克思主義,採用和平、武力兼備的意識型態。[8]認為「人類的歷史是先打倒封建,產生民主主義,接著建立近代國家主義或社會主義革命,再殖民統治社會,先經過民族獨立殖民地解放,才有近代國家,才進入社會主義」。也就是說,社會主義是從殖民地的民族民主革命成功後才發展出來。[9]因此,主張殖民地必須先有民族的解放以後,才可能有民主;台灣如果沒有獨立,台灣人擁有的就是假民主。[10]

施朝暉重讀台灣史以後,台灣民族主義的思想逐漸明確,他在1962出版的《台灣人四百年史》,就是結合歷史學和社會學的成果。[11]

1962年7月,在東京出版的《台灣人四百年史》(日文版),[12]是中年施朝暉(實歲44歲,虛歲45歲)重要的代表著作。

為什麼會想寫這本書,從他的回憶可知:

我在日本這段期間,除了弄獨立運動、開店做生意之外,最重要的事就是寫出《台灣人四百年史》。我在中共解放區那陣子,因為無法理解大家明明都是漢人,何以台灣人跟中國人之間嚴重對立、為什麼中共對台灣人如此刻薄,而慢慢產生了「台灣意識」,逃回台灣後更打定主意,一定要除去外來統治者在台灣施行的殖民體制、讓台灣人出頭天做主人。不過我也體認到想進行革命事業,除了行動也必須從歷史脈絡尋求解釋,台灣人如果想要當家做主人,怎麼可以連什麼是台灣人、什麼是台灣社會都不知道呢?想決定台灣的未來,就一定要了解台灣的歷史。我這才興起了不唸台灣史不行的念頭,在組織台灣獨立革命武裝隊的期間,開始跑去找當時在台灣大學圖書館裡面任職的曹永和[施朝暉兒時玩伴],借閱有關台灣歷史的書籍,那些書籍大多是日文寫成的。……

閱讀這些書籍,算是我寫《台灣人四百年史》的緣起,至於真正動筆,大約要到一九五○年代末期,總共寫了兩年多才完成。我的日文寫作速度很快,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閱讀、整理資料上。寫書的同時我也得照顧珍味的生意,所以只能利用店裡清閒的空檔,把珍味交給平賀、把握時間做《台灣人四百年史》的工作。來店裡吃飯的客人數量往往有週期變化,像月初通常比較少,我就趁月初去國會圖書館或早稻田大學圖書館看書、查資料;珍味打烊後,我更經常徹夜讀書、書寫到早晨四、五點,然後休息到十點,再到樓下幫忙。[13]

總之,寫書的用意很簡單:想當家作主的台灣人,先決條件就是認識土地的過往,累積歷史文化的能量,才有實力談未來。以書喚起台灣民族意識。

他還透過其他的管道網羅資料,他發現「日本圖書館關於國民黨統治時期的史料較少,我必須透過地下管道,才能蒐集到如台灣人口、物質生產數量等外界難以精確掌握的國民黨內部資料,有些重要資料甚至是花了大筆錢賄賂『貪官污吏』才輾轉獲得的。此外,台灣銀行出版了非常多跟經濟統計有關的刊物,我每期都加以研讀引用。」[14]

《台灣人四百年史》獨特之處,在於「站在四百年來從事開拓、建設台灣而備受外來統治的台灣人的立場,來探索『台灣民族』的歷史發展,以及台灣人意識的形成過程」,[15]並且「是第一本站在四百年來從事開拓、建設台灣而備受外來統治者欺凌壓榨的台灣人的立場,來探索『台灣民族』的歷史發展,以及『台灣人意識的形成過程的著作』」,[16]也就是說,「站在台灣大眾的立場來寫的台灣通史」。[17]他堅持的寫作方針是:

(一)站在台灣勞苦大眾的立場,
(二)以分析基層結構為出發點,來觀察台灣社會各階段的形成發展,
(三)以文獻、傳說、逸聞等史實為根據,
(四)著重於社會各時代的國際形勢與時代潮流,以及外來統治者的國內情況及其殖民政策。[18]

會將書如此命名,也是有原因的:

我把書名取為「台灣人四百年史」而非「台灣四百年史」,背後是有原因的。如果用「台灣」,那就是從國家、社會或制度等層面來看歷史,然而這些偏向政治的東西,說實在話都是為了生活於其中的「人」,如果不從「人」的角度,我們的祖先們赤腳到台灣移民開墾,受盡漢人官僚、日本政府與國民黨等等殖民體制壓迫的痕跡就會消失,最後只剩下管理者、統治者的身影。……

所以我才會試著站在清朝被稱為「本地人」、日本近代化以後被叫做「台灣人」的開拓者、民眾的立場上,思考台灣這個社會究竟是怎麼發展的,書名也才取為「台灣人四百年史」,但當我抱持如此想法進行書寫時,經常遇到缺乏資料的問題,畢竟之前很少有人以民眾的立場來寫台灣史。[19]

著書立說主要的願望,是「我所期望的,不外是藉著這些文字來尋求台灣民族的力量泉源,喚醒台灣民族的意識,認清身為台灣人所負的使命。」[20]

《台灣人四百年史》問世時,以「史明」的筆名出版,一來自認為本名「施朝暉」有封建之意,[21]二來希望「把歷史弄明白」。然而當時他已在島內進行地下工作,常有人到新珍味找他,他想要保密,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本書的作者就是施朝暉。不過由於王育德(台灣語研究權威、台獨運動者,哥哥王育霖為日本第一位台籍檢察官,是228大屠殺消失的台灣菁英)走漏風聲,後來大家還是知道「史明」就是新珍味的老闆。[22]之後,就以「史明」自稱。

鑒於後輩台灣人對日文的生疏,「日本語世代」[23]的史明,在1970年代認真學習漢文,撰寫漢文版的《台灣人四百年史》,後於1980年出版;英文濃縮版則是在1986年出版。[24]幾個不同語文的版本,以最早的日文版為骨幹發展,增修更多資料,更廣為流傳。

學者黃智慧指出「史明是一位非學院出身的作者,但所著作的《台灣人四百年史》,蒐集跨域跨時代的史料素材,其目的在於針對殖民者史觀的反論與抵抗,是最早完整討論台灣400年歷史的研究書籍,可見作者史明是一位具有堅定使命、超人意志力的實踐家。」[25]把作者背景、寫作環境、書籍等各種的不平凡之處點出。

1962年出版的《台灣人四百年史》,成為重要的啟蒙經典,包括在228大屠殺發生後的15年出版,此時228的議題在台灣仍是禁忌,何況台灣處於白色恐怖時期,任何對政府不利的言論如正義、公平,都會被羅織成「匪諜」或「叛亂」人物,在「動員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的大旗下強加入罪。

史明全心全意投入台灣獨立運動,自二戰後就與他在一起的平賀協子,提出「賺的錢都花到台灣去,心生不安」的想法,而從1964年春天,兩人別居分離,之後平賀協子以教日本舞維生。[26]這是他人生另一個重要的轉變(實歲46歲,虛歲47歲),史明不是甜言蜜語型熱情的個性,而是溫溫、重情義的性情,平賀協子與他出生入死一起經歷中國的革命、台灣的白色恐怖、日本的白手起家創業,早是他認定一生一世的伴侶,其中的鹹酸甜,已超越他內心以往的煎熬。因此,站在道義的立場,他買一棟日本厝給平賀協子和她的父母共同居住,[27]此後專心投入他人生視為第一重要的志業──台獨運動。


史明認為,小他9歲的平賀協子(右1),處理事情比自己更為得體、圓融,陪他一起歷經中國革命、台灣白色恐怖、日本創業的種種困難時期。資料來源:截圖自「台灣英雄史明紀錄片─革命進行式Su Beng, the Revolutionist預告片」[28]
 
中年的史明(實歲46歲,虛歲47歲),不再是那位莽撞、單憑熱情盲目探險的少年人,歷經歲月的累積,他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怎麼做,做事深思熟慮,先穩固經濟基礎,使現實無後顧之憂,再繼續往理想前進。以人民的角度書寫土地的歷史,白天賣麵、晚上寫作,克服體力、時間分秒不停的流失,匯集能量,出版《台灣人四百年史》的鉅作、台灣民族主義的論述,成為他不可抹滅的左派台獨印記,也是啟蒙無數學子台灣意識與台獨思想的推手。


參考資料

[1]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67。
[2]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58。
[3]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59-160。
[4]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833-834。
[5]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52。
[6]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875。
[7]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34。
[8] 陳儀深訪問、林東璟等記錄,《海外台獨運動相關人物口述史 續篇》,頁24。
[9] 陳儀深訪問、林東璟等記錄,《海外台獨運動相關人物口述史 續篇》,頁24-25。
[10]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53。
[11]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三:陸上行舟》(台北市:行人文化實驗室,2013),頁171。
[12]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67。
[13]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48-149。
[14]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6。
[15] 史明,《台灣人四百年史》(台北市:施朝暉出版、南天發行,2014),頁xix。
[16]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6。
[17]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51。
[18]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7-438。
[19] 史明口述史訪談小組,《史明口述史二:橫過山刀》,頁149-150。
[20]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9。
[21]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獨立台灣會舉辦之聖山講座系列-「史明:人類進步過程中的台灣獨立運動」,2014/3/22-23,12小時課程。
[22]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8-439。
[23] 維基百科/日本語世代,https://ja.wikipedia.org/wiki/日本語世代(2017/6/26點閱)。盧世祥,《多桑的世代》(台北市:允晨文化,2015),頁27-50。
[24]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39。
[25] 黃智慧,〈中華民國在台灣(1945-1987):「殖民統治」與「遷佔者國家」 說之探討〉,台灣教授協會編,《中華民國流亡台灣 60 年暨戰後台灣國際處境》(台北市:前衛出版社,2010),頁177-178。
[26]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50。
[27] 史明,《史明回憶錄:追求理想不回頭》,頁450。
[28] 台灣英雄史明紀錄片─革命進行式Su Beng, the Revolutionist預告片,https://youtu.be/o2Y4z2o6288(2019/12/25點閱)。


(未完待續。2016/12完稿,後續增補至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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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20-02-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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