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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哲人.略歷10-「橋樑」角色的斡旋
新聞報導 -
作者 Aries | 贊修   
2021-04-15

*本文收錄於「原住民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哲人.揭碑追思音樂會」追思手冊。


矢多一生(坐者右1)擔任巡查(警察)時,巡訪部落於眠月車站(舊阿里山鐵路支線車站之一)附近。一旁類似石猴造型的大石頭,於1999年921大地震毀損。

從現存照片,極少看到矢多一生露牙、帶有酒窩開懷大笑的神情,是珍貴的史料之一。
圖片來源:高英傑


他溝通族人與政府之間,帶領破舊慣、推廣作物等。
不捨族人從軍當炮灰,難過的譜寫安魂曲。

9.「橋樑」角色的斡旋
矢多一生自台南師範學校畢業後,學成回鄉,擔任達邦蕃童教育所教師與達邦駐在所巡查(警察)。二戰後,擔任吳鳳鄉鄉長(今阿里山鄉),從官派(1946,兼達邦駐在所所長[1]),到民選(1951/7/15選出),[2]公職結束於被誘捕(1952/9/10,另被捕捉後3個月不發薪[3])。

不管在哪個時代,他擔任著「橋樑」的角色,溝通族人與政府之間,像是傳承了父親阿巴里在做的事。他是時代的知識青年,但卻不是傳統的領導頭目家族,[4]兩者之間的衝突,勢必遭遇許多困難。

先理解時代背景:

原住民部落的真正領導者必須獲得日本統治者的指派任命,這是一項結構性的衝擊。在前述的各類組織中,最受日警重視且視為改造部落社會與文化的是青年團,透過青年團的運作,挑選親日的青年「先覺者」擔任頭目、社長等,日警技巧的將原存於部落的傳統青年組織,轉化並移接至警務人員或教師所掌握的青年團,給予制服,鼓勵其勤練國語[日語],加強日本精神的鍛鍊;這個時期,原住民族面對的不必然是殘酷的武力鎮壓,但是卻是部落社會結構與原有習俗文化產生空前巨變的階段。[5]

1932年,阿里山成立達邦青年團(官方輔助團體),由矢多一生擔任團長,青年團的工作大致有破除迷信、推廣作物、廢除室內埋葬與獸骨堂、神前結婚等。[6]室內葬是南島語系特有的埋葬習俗,將辭世親人的遺體彎曲成N字型,以黃藤捆緊、「番布」包裹,埋葬於室內150公分深的洞穴,再覆蓋石板,掩土踏實。[7]

受過現代教育的矢多一生,做事秉持科學觀念,[8]要改革室內葬的傳統習俗,想必是站在環境衛生觀點,但是族人的反應如何?

可從矢多一生的長女高菊花的口述得知:

我們原來的習俗是,人死後用藤席裹起來,就埋在屋子的地方,放一塊石頭為記號,等屋子都放滿石頭後,再搬到別的地方住。父親想改變習俗,讓死人埋在公墓,但他們都不要,父親就在他們到山上做工時,召集年輕人把屍體挖出來埋到公墓去。一些人因為這樣,像方義仲的伯父,很不滿我父親,好幾次想把父親殺掉。父親stick(手杖)裏藏著劍,當方義仲的伯父從後面舉起刀時,父親就把劍拔一半再用力闔上,他就不敢了。[9]

如同帥氣的動作片電影場景,讓人聯想到前述,矢多一生被認為貌似知名演員賈利.古柏。高英傑(矢多一生次子)觀看父親僅存的手冊,認為:

可見他面對事情常採取周延立場,也就是中庸之道,他在日本人強制實施「廢除舊習慣」的時候,成為日本當局和部落之間的夾板時,也是秉持這個態度。[10]

矢多一生並不是每件事都「順從」政府,也「確實」考量現況(於南師的評語)。[11]

隨著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軍員的緊縮,開始對台灣人徵兵,從志願兵到全面徵兵。最早於1937年支那事變(中國稱蘆溝橋事變)後的第二次中日戰爭開始徵兵,所涉及的種族與名義繁多,泛稱為「台灣人日本兵」。[12]

自1942年起,「高砂義勇隊」投入日本的南洋戰場,據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教授的研究,矢多一生「因反對日人鼓勵、徵集鄒族青年赴南洋作戰,阻止族人參與高砂義勇隊,而遭駐在所主管斥責,並處罰於青年道場神壇前面壁思過一夜。」[13]

然而,依據高英傑(矢多一生次子)口述,依據當時的時空環境、矢多一生的職務等因素,矢多一生應是阻止親人莊野秋從軍,他是家族的遠親,因急著報效國家趕赴戰場而謊報年齡獲徵召。以當時矢多一生的職位,教師兼警察,如果他要阻止全體族人從軍,應該會像許多日治時期的台灣英雄般,被關入監獄幾個月。[14]

不管矢多一生反對誰從軍,他對鄒族青年志願從軍,採取保守的態度和立場,不願族人犧牲、當炮灰,但親友之中仍有不少青年從軍去。[15]

矢多一生在神龕前面壁思過一天一夜,是怎樣複雜的心情,鄒族還是台灣原住民之中屬人口數稀少的。[16]難怪他「每次到高雄軍港迎回作戰殉難族人骨灰時,總會忍不住難過的以淚和酒。」[17]1944年,他領回族人骨灰,當晚醉後高唱悲傷曲,譜寫出安魂曲。[18]
 

參考資料:

[1] 高一生著、周婉窈編註、高英傑&蔡焜霖譯,《高一生獄中家書》,頁302。
[2] 許雪姬等訪問、林建廷等記錄,《獄外之囚:白色恐怖受難者女性家屬訪問紀錄(下)》,頁44。
[3] 張炎憲等採訪記錄,《諸羅山城二二八》,頁166。
[4] 許雪姬等訪問、林建廷等記錄,《獄外之囚:白色恐怖受難者女性家屬訪問紀錄(下)》,頁38。
[5]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政治與文藝交纏的生命:高山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傳記》,頁47。
[6] 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59-60。
[7] 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58。
[8] 終戰後約2-3年,有一小段時間,部落上空出現「不明飛行物體」低空掠過,高一生請達邦國小校長林錫奎透過學校課程,應用科學解釋,把此奇異現象輕輕帶過,之後「不明飛行物體」景象也消失。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198-199。
[9] 張炎憲等採訪記錄,《諸羅山城二二八》,頁159。
[10] 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207。
[11] 台南師範學校的「操行考查表中留下教師給他的評語包括:確實、努力、順從、寡言、熱心等。」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政治與文藝交纏的生命:高山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傳記》,頁29。
[12]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許昭榮與台籍老兵的故事(1),https://www.taiwantt.org.tw/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14558&Itemid=57(2021/2/19點閱)。
[13]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政治與文藝交纏的生命:高山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傳記》,頁49。
[14] 高英傑與大姊高菊花、森田健嗣教授討論的推斷,甚至前年(2019年)高英傑和塚本善也教授討論後判斷一致。高英傑(高一生次子)電話口述,2021/2/23。
[15] 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91。
[16] 高英傑,《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頁76。
[17]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政治與文藝交纏的生命:高山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傳記》,頁50。
[18] 高一生著、周婉窈編註、高英傑&蔡焜霖譯,《高一生獄中家書》,頁302。
 

(未完待續,撰於202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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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自治先覺者高一生哲人.略歷8-教師兼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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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21-04-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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