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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山記事 20230820(王克雄博士、王克紹醫師參訪聖山-再讀王育霖檢察官)
新聞報導 -
作者 Aries | 贊修   
2023-08-20

本文:
1.年齡以實歲計算。
2.文中引文引自《期待明天的人:二二八消失的檢察官王育霖》書籍,文中僅註明頁數;若引自其他書籍則多加註書籍名。

王育霖,你應走的路是要:
正義!
堅強!
帶給所有人幸福!

-王育霖(p.132-133。1938/1/11日記)


盛夏來訪台灣聖山的王育霖檢察官家屬。觀看更多參訪照片

「大暑」的午後,一個氣象預報中部近山區有午後雷陣雨的週末。

王克雄博士、王克紹醫師,特地從台南蒞臨南投草屯台灣聖山,他們依約前來,[1]但提早1小時,避免冒雨參訪。

他們是228消失的台灣菁英-王育霖檢察官的家屬。

消失在1947年228大屠殺、「3月做洪水」的台灣菁英,每位都有其獨特的代表性。王育霖檢察官是司法界的佼佼者,是第一位當上日本檢察官的台灣人,可以指揮日本警察辦案。

他們兩兄弟,在2017年,228事件70週年,出版《期待明天的人:二二八消失的檢察官王育霖》書籍,將許多王育霖檢察官珍貴的資料,尤其家屬才有的史料揭露,為228消失的司法菁英再添一筆難能可貴的紀錄。他們如何走揣父親的資料出書?辛苦過程不難想像。

側記趣事
因他們的來訪,好奇的查詢,發現在「王克紹診所」打卡的病患,自拍烏青等狀況,原來王克紹醫師專長於外科專科。

他們真的非常「身手矯健」,讓人印象超級深刻,很難想像他們是稍稍有年紀的長者,腳程快到自己完全跟不上。不知能否這樣形容「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常常只聽到說「走,現在過去看」,一轉頭,兩人已不見,瞬間從休息的泡茶區移動到階梯下的道路上,並大步往前邁進 XD


在「喜願堂」,與自己來訪的海報合影。

他們的故事
兩兄弟,哥哥在美國打拼、弟弟留在台南,會這樣分工,是因在那個驚駭的白色恐怖年代,讀電機的哥哥好不容易申請到出境能到美國留學,考量「至少留下一半的血脈」,趕快把哥哥送出國。沒想到竟得到王克紹醫師如此心酸的回覆。

離開台灣的哥哥終於感受到「免於恐懼的自由」(p.72),後來在電機方面有相當研發與成就,也就留在美國發展。而弟弟王克紹醫師留在台灣執業,並就近照顧母親陳仙槎女士。

遠離故鄉、移居他鄉不得已的選擇,亦是歷經228大屠殺那代人沒有辦法的辦法,亦印證「寧願子孫做外國奴,不做中華民國紳士(花蓮鳳林228張七郎醫師遺孀詹金枝沉痛交待子孫)」。

遺孀王陳仙槎女士,是228家屬(丈夫王育霖為228受難者),也是台獨家屬(小叔王育德在日本從事台獨運動),在白色恐怖年代承受多重壓力,因為她的堅毅,一家三口未被打倒,反而在狂風暴雨中挺直腰桿,培育下一代繼續發光、發熱。

遺孤王克雄博士、王克紹醫師兄弟,在他們身上,看到父母親遺傳綜合的影子,俊俏輪廓、處困境卻正面向上的能量。

從小我和哥哥就不敢在母親面前談及「爸爸」這個字眼,還刻意表現出雖無父親,我還是跟你們一樣,有笑容、有快樂,唯有努力求學,得到好成績,給母親最大的安慰。父親二十七歲就義,母親二十四歲就守寡,撫育二個襁褓的嬰兒。母恩浩蕩,無與倫比。(p.282)
-〈人生浮沉 走出悲痛二二八〉/王克紹醫師(王育霖檢察官次子)

比對兩代人的成長歷程,兄弟彷彿複製了父親「正義、堅強、感恩母親」的DNA!


天空黑了一大半,大雨隨時會傾洩而下,卻有一道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像天然的spot light~


預告:揭像追思會暨台灣詩人節(2024/3/16)
來過台灣聖山數次的兩兄弟,想為父親立像,就在已樹立的「鐵血護衛公義的檢察官-王育霖」紀念碑旁,哥哥表示,回台灣,就會想到台灣聖山有父親的紀念碑,想再多做些什麼。

台灣聖山,透過台灣人權鬥士的故事闡揚人權精神的場域,看似平凡的空間,以信仰為中心思想,擴及土地的生態、人文。

家屬的肯定,跳進腦袋的是創辦人楊緒東醫師於《台灣神信仰》的推薦序〈台灣人最榮耀的歸宿〉

台灣神是台灣人追求公理、公義的奉獻者,生前雖然受盡迫害,但是英靈不滅,由於祂們的播種,才有今日的民主成果,到現在仍然於天堂做無形保台護台的工作。信仰祂們、可以感受祂們的存在,會給您力量、勇氣,死亦與祂們同在。祂們才是真正的大修行者,真正證道的大仙大佛、天使、菩薩。是所有台灣人最榮耀的歸宿。

明年(2024)3月16日(週六),選在王育霖檢察官「被消失」的日子77週年,在台灣聖山將舉辦揭像追思會暨台灣詩人節,關心台灣人文的朋友,請提早booking自己的行事曆,參與盛事!


身為台灣人,不可不知台灣事,再讀王育霖檢察官~

那個時代
台灣,日本的第一個殖民地,日本把台灣當成國土的延伸用心經營。培育教師,提高台灣人教育程度;培養醫師,提升台灣醫療衛生。但刻意忽略司法人才的養成,以避本島人(台灣人)的抵抗。

若要成為「弁護士」(べんごし,辯護士,律師),大多要「過鹹水(kuè-kiâm-tsuí)」到「內地」日本留學,非常~非常~~非常~~~刻苦勤學才可得,絕對是菁英中的菁英。[2]

救台灣人離開艱難的處境,
是我當檢察官的目標,
也是我一生的理想。

-王育霖(p.52)


「日治時期第一位台灣人檢察官王育霖,穿戴著日本檢察官的法袍和帽子」。圖說來源:《期待明天的人:二二八消失的檢察官王育霖》前折口,圖片來源:臺高歲月回眸-王育霖檢察官生平特展

不向命運低頭
這位特別的司法界菁英-王育霖,25歲(1919年生)就擔任「京都地方裁判所」(當時日本第二大法院)檢察官,成為在日本的第一位台灣人檢察官。

專長在司法領域的他,斜槓文學,幸運留存的文集、詩集、法律評論、書信集等,「可見他以台灣的文化為傲」(p.135)。
(Note: 王育霖被捕捉不久,妻子陳仙槎聽從他人揣測建議,而燒燬大量王育霖與日本人有關連的資料,期可助丈夫避禍)

王育霖,一直比一般人努力奮發向上,有其背景。他的父親王汝禎是經商成功的商人(有3個太太),他的母親毛新春是丈夫的第二個妻子,王育霖在複雜的傳統舊家庭中成長。母親與他的種種磨難,讓他「從心底發誓,要為媽媽努力奮鬥」(p.92)。


第二房全家福,前排左起王育德、毛新春(母親)、王育霖,後排左起王錦碧、王錦香。圖片來源:臺高歲月回眸-王育霖檢察官生平特展

然而,少年王育霖15歲(1934年)喪母,他頓失倚靠的大樹,即使有富裕的物質,仍覺孤零零、彷彿失去一切所有,什麼都不在乎的向下沉淪,甚至「不想活在這世上」(p.93)。

王育霖心中小劇場上演千百迴的轉折,突然腦中跳出另一個想法,「他覺悟到最能達成媽媽遺志的,不是要自殺,而是要向把媽媽逼迫到那樣境遇的歪社會制度挑戰。是的,我要努力用功成為真正偉大的人,改良那些害人的制度,要與它戰爭。當我成功時,就能向那些曾經欺負我媽媽的人顯示我最愛的媽媽是如何偉大。這才是為媽媽最好的復仇。」(p.94)他選擇,邁向正面向上的道路。


就讀臺北高等學校尋常科的學生王育霖,年份約落在1932-1937年間。圖片來源:臺高歲月回眸-王育霖檢察官生平特展

王育霖果然證明他的優異,21歲(1940年)台北高等學校文科甲組第一名畢業(二戰前台灣唯一一所高校,比台北帝大難考)[3],隔年進入東京帝國大學法學部法律學科。25歲(1944年)擔任「京都地方裁判所」檢察官,成為日本第一位台籍檢察官!

鐵面下的柔軟
達到令人稱羨的社會地位,王育霖檢察官保有同理心、照顧後輩,尤其是台灣留學生,受惠者包括當時在京都大學就讀農林經濟科的岩里政男(李登輝前總統的日本名)。

可參下文:

李總統在世界二次大戰時,在日本京都帝大留學,讀農經系。他和一些台灣留學生曾受到王檢察官的照顧。李總統回憶說,王檢察官年輕正直、熱愛台灣,說話忠貞、正直。新婚太太[1942年結婚]非常漂亮,親切、熱誠。當時王檢察官夫婦拿出僅有皇室及特權才能配給白米和酒款待大家。吃著、喝著、談著,不知明天是否還會活著。只有一個共通點是來到王檢察官家,心中就非常有安全感。(p.278)
-〈李總統南下拜訪王育霖遺孀〉/王克紹醫師(王育霖檢察官次子)


王育霖與陳仙槎的婚紗照,1942(昭和17)年7月27日。圖片來源:臺高歲月回眸-王育霖檢察官生平特展

戰爭時期,即使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緊縮、匱乏的糧食,非常時期仍願意分享、照顧同鄉,顯見王育霖檢察官真的很不簡單!

王育霖檢察官「心腸很軟」、「疾惡如仇」(p.13),他「很有憐憫心,遇到小過錯,他則從寬處理,給予自新的機會」(p.52)。

從他的作為,窺知他可不是司法人書呆子,而是想辦法變通(以下為在日本的case)。

判例1:偷竊累犯的日籍老者,出獄因饑餓再犯,天黑偷蔥被抓(戰時晚上6點後戒嚴),求刑5年。

王育霖告訴妻子「心肝真難過」(p.222),判5年,太重了,但戒嚴、累犯,5年已是最輕的徒刑。

案例1:年輕的台灣軍醫許太陽,本應到南洋從軍,卻逃到日本要找在神戶經商的父親,逃兵罪重,王育霖檢察官庇護他躲藏在家裡(警察不敢擅闖檢察官的住所),並教他逃亡朝鮮的路線。怎知許太陽還未動身逃亡,戰爭就結束,躲過一劫。

判例2:台灣留學生阿深,過失殺了舊書店日籍老婆婆,王育霖檢察官認為戰時無台灣接濟,為生存「是失手打死,不是蓄意謀殺」(p.54)。

再一週即將返台的他,雖未分到此案,仍四處想辦法,他拜託承辦檢察官:「你送我這個人情,再過一星期我就要回台了,就算以前我對你們的情,你們這次還給我,救救這個學生。他不是惡性犯罪,只是想解決吃飯問題。你饒他死罪,判他無期徒刑,好讓他能見他父母一面。當時日本皇太子尚未娶親,將來結婚生子,有可能特赦天下,或許他還能見他父母一面。……」(p.223、239)

他的軟心肝、同理心,尤其遇到同為「本島人」(台灣人)時,更想方設法為對方找一條出路。

正直檢察官遇上“歪哥”(uai-ko)
王育霖檢察官把他的優異,用在革新社會制度,認為如此才有光明的未來。然而日治時期養成的他,戰後回到中國人託管的台灣,完全水土不服,使用語言、書寫文字、法院文化,迥異於日本,甚至大量中國律師(寬鬆認可方式)排擠台籍司法菁英。

27歲的王育霖檢察官,1946年1月回到台灣,3月到新竹地方法院檢察處任檢察官。他依舊「個性耿直、不畏權勢、積極辦案、懲治惡霸」(p.54),在新竹承辦的三大知名案件為:1.新竹船頭行案(官商勾結走私米糖到中國)、2.新竹鐵路警察貪瀆案(鐵路警察貪污被檢舉反而耍狠威脅檢察官)、3.新竹市長郭紹宗貪瀆案(市長把應發給市民的糧食私自變賣)。

種種的累積,正直的檢察官王育霖,反而被迫去職,1946年9月離開新竹地檢處,到建國中學、延平學院[4]任教,另一方面也在《民報》擔任法律顧問,並撰寫社論、評論。

《提審法解說》創見

他回台灣後的司法經驗,讓他「常表示對中國政府很失望,很不滿,他想一以己之力來改革」(p.240),「他強調司法應該獨立、司法官堅持護法聖職、尊重法律、維護言論自由等等」(p.13)。

28歲的王育霖老師,把他的改革理想,付諸於《提審法解說》的大作(1947/1出版,日文版、漢文版)。「他當時在缺乏提審法相關文獻的情況之下,以法律的理論為基礎,加上自己在日本擔任檢察官的經驗來寫書,除了希望達到學術參考的價值,也兼顧淺顯易懂,讓一般民眾可以理解與實用。」(《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1.2015年增訂版》,p.214)

此書在1月17日的《民報》刊出廣告,寫到:

人民が不法に逮捕拘禁された!
さてどうすべきか?
その場合「提審法」に依り
本人まをは他人が法院に對し
身體自由の權利を要求その責を追求せしめる


《提審法解說》在民報的廣告(1947/1/17,2版)。圖片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檢察官職務可以任意拘提人或羈押嫌疑人,但王育霖檢察官居然可以「體認最重要的人身自由保障人權的觀念,而擬出不遜於現代民主國家對人身自由人權最重要的保障的《提審法解說》,實在難能可貴,令人非常敬佩」「可說是有國際知名法學家水準的法律人才」。(p.10)-〈向為義成仁的王育霖檢察官致崇高敬意〉/李勝雄(二二八司法公義金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

王育霖檢察官的創見,經由人權律師李勝雄的說明,即使不是司法人,也理解其中的不凡之處。

228的精神
緊接而來,228爆發後,3月14日午後,王育霖檢察官出門要幫學生時期的英文老師George Kerr(喬治.柯爾,時任美國駐台大使館副領事)離別送行。返家取物,隨即遭數名持槍便衣違法拘捕,連同衣物錢財一併被帶走,自此消失於28歲的芳華歲月時期。

難道真的是「生命的價值不在長度,而是適時絢爛的綻放,扭轉局勢」

如果這批菁英沒有「被消失」,現在的台灣社會會如何不同?!

記得,他就在!
 

Note:

[1]迎歡手板,是贊吾的美字。

歡迎
王克雄博士、王克紹醫師賢伉儷
(鐵血護衛公義的檢察官-王育霖家屬)
蒞臨台灣聖山

會寫「賢伉儷」,是因為事前聯絡時,得知是兩對夫婦來訪,因此準備迎歡手板,是寫「賢伉儷」,後來眼尖的贊宅提醒,才改成「賢昆仲」。不過,忘記補拍照。
[2]請詳參:以辯護士之姿初登場,走過被殖民與威權統治的台灣律師百年史
[3]請詳參:台北高等學校介紹【比台大還難考的最強高校】只存在27年的台北高校,卻培育數百位台灣本土菁英
[4]請詳參:延平學院,是台灣人出資而設的第一所大學。1947年228事件,多位延平學院師生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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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24-02-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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